京城的雨夹杂着工厂排出的煤灰，落在干清宫汉白玉的台阶上，留下一层洗不掉的灰黑。
原本庄严的广场被纵横交错的电缆和简易铁轨占据。
小型蒸汽机车拖着堆满公文的货箱，在各部值房之间穿梭，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贾环坐在那张黑紫檀木长桌后，面前摆着一份刚签署的《大周帝国联合政府公告第一号》。
这叠纸的分量，比那方被塞进博物馆里的玉玺重得多。
“兰哥儿，京城这边的‘实学考试’，第一批选拔出来的人，你要盯紧了。”
贾环没有抬头，手中的钢笔在纸上签下最后一个名字。
笔尖划破纸张的声音，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清晰可闻。
贾兰站在桌前，灰色的呢绒制服衬得他身姿笔挺。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且理智。
“三叔放心，那些只会读八股的顽固派已经送去了安南矿区。”
“现在的户部和工部，全是懂测绘和核算的新人。”
贾兰合上文件夹，动作干脆利落。
“朱由检（废帝）已经在去往澳洲的船上了。”
“戴权亲自押送，保证他连一粒京城的土都带不走。”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南美洲地图。
地图上，安第斯山脉的位置被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红圈。
那里是白银的海洋，也是硝石的仓库。
更是大周工业体系下一步必须吞下的肥肉。
“林姐姐，南美那边有新消息吗？”
贾环看向办公桌一角的“天听”终端。
林黛玉戴着特制的皮质耳机，手指在电报机的按键上规律跳动。
她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冷冽。
“南美总督府发来急电。”
林黛玉摘下耳机，声音清冷。
“我们在利马的硝石加工厂遭到了袭击。”
“对方是安第斯山脉深处的土著部落，领头的号称是‘太阳神’的末代大祭司。”
“他们烧毁了两座仓库，还杀了几十个负责测量的工程师。”
“更重要的是，西班牙残余的殖民势力在背后提供了火绳枪和情报。”
林黛玉的指尖点在地图上的库斯科位置。
“他们宣称，那里的矿脉是神的祭品，凡人触碰必遭天谴。”
贾环发出一声轻笑。
这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对这种陈腐言论的蔑视。
“天谴？”
“在我的内燃机面前，神也得给我去挖矿。”
他站起身，大氅在风中翻猎。
“宝姐姐，银号的准备金调拨得如何了？”
薛宝钗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抱着玄铁文件夹。
她现在的气质早已褪去了少女的温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全局的霸气。
“五百万两白银已经换成了等值的军需物资，正在大沽口装船。”
“另外，我做空了西班牙在马德里的所有海外债券。”
“不出三个月，他们的本土财政就会彻底崩盘。”
薛宝钗推了推手中的账本。
“这一仗，我们不仅要地，还要把西班牙王室最后的底裤都赢过来。”
贾环接过账本，随手扔在桌上。
“好。”
“传令倪二，点齐‘狼群’两个团，带上最新下线的山地炮和毛瑟步枪。”
“告诉阿尔瓦雷斯，把那台还在试验阶段的‘履带牵引车’也运上船。”
“既然他们喜欢躲在山里，那我就把安第斯山脉的每一寸地皮都翻过来。”
贾环走到门外，看着天空中盘旋的飞艇。
黑色的气囊遮蔽了阳光，投下巨大的阴影。
“兰哥儿，守好家。”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要看到这京城里的每一盏灯，都烧着南美的硝石和美洲的油。”
贾兰重重跪地，行了一个军礼。
“侄儿，定不辱命！”
……
二十天后。
南美，利马港。
海风腥咸，带着一股子腐烂海草的味道。
“破浪号”巨大的铁甲舰身缓缓靠岸，精钢撞角切开了浑浊的水面。
码头上，原本驻守的护卫队早已被打残，几十具尸体被挂在木桩上示众。
这些尸体都少了一颗心脏，胸口是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这是当地土著最原始的祭祀手段。
贾环踩着跳板走下船，靴底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并没有那种凯旋的喜悦。
他的目光落在那一排排尸体上，眼神变得极其冷硬。
“钱虎。”
“在！”
钱虎跨前一步，手中的绣春刀已经出鞘半寸。
“把这些兄弟收敛了，送回船上。”
贾环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杀机。
“另外，告诉那些还在看戏的土著。”
“我贾环来了。”
“我不是来传教的，也不是来通商的。”
他指了指远处那座巍峨的安第斯山脉。
“我是来当神，来收税的。”
“谁杀了我一个兵，我就屠他一个寨子。”
“谁动了我一块矿，我就灭他一个部落。”
倪二狞笑着舔了舔嘴唇，挥手示意身后的士兵散开。
五百名身穿黑色战术背心的“狼群”死士，端着上了刺刀的毛瑟步枪，迅速接管了码头的防务。
远处，密林中传出一阵阵凄厉的骨哨声。
那是土著在警告，也是在挑衅。
“Master，这里的地形对大车不利。”
阿尔瓦雷斯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拿着测绘仪。
“那些土人躲在海拔四千米的高山上，空气稀薄，我们的士兵可能会有高原反应。”
“而且火药的燃烧速度也会受影响。”
贾环看着那高耸入云的山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高原反应？”
“那就用钢铁去克服。”
他指了指刚刚从货船上吊装下来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种拥有宽大履带、车身低矮、覆盖着铆接钢板的怪车。
车头位置装有一台功率巨大的单缸柴油机，排气管里喷着黑烟。
这是神机二厂根据贾环的建议，专门为山地作战研发的“履带式武装牵引车”。
“阿尔瓦雷斯，把山地炮装在车斗里。”
“我要让这些土人看看，他们的神灵，到底能不能挡住我的炮弹。”
……
半个月后。
安第斯山脉中段，库斯科古城外围。
这座曾经的印加帝国首都，如今被一群狂热的土著和西班牙残兵占据。
城墙是用巨大的花岗岩堆砌而成的，缝隙严密得连刀尖都插不进去。
大祭司穿着一身金色的羽毛长袍，站在金字塔顶端，手中高举着一颗硕大的绿宝石。
“太阳神的子民们！”
“那些来自东方的恶魔，带来了会喷火的铁车！”
“但神灵会保佑我们！这山，就是他们的坟墓！”
数万名土著勇士发出了震天的呐喊，手中的石斧和火枪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山脚下。
贾环坐在一辆履带牵引车的副驾驶位上，手里拿着一个单筒望远镜。
他看着那些还在跳大神的原始人，神色间满是无聊。
“距离？”
“一千两百码。”阿尔瓦雷斯报告。
“这个距离，他们的火枪连响都听不见。”
贾环放下望远镜，指了指那座高耸的金字塔。
“那个穿羽毛衣服的，太晃眼了。”
“宋应星，试试你的新玩具。”
宋应星正蹲在第一辆车斗里，调整着一门造型奇特的迫击炮。
这是他根据贾环提供的原理，用高强度钢材铸造的轻型支援武器。
“伯爷，这是第一发‘白磷弹’，您瞧好了。”
宋应星嘿嘿一笑，将一枚尾部带着稳定翼的炮弹塞进炮管。
“咚！”
一声沉闷的撞击。
炮弹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在重力的牵引下，精准地落在了金字塔的顶端。
“轰！！”
并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
但在撞击的瞬间，一团惨白色的、妖异的火焰猛然爆开。
白磷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剧烈燃烧，产生的高温瞬间吞噬了方圆十米的一切。
那个正在祈祷的大祭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个奔跑的火球。
他手中的绿宝石在高温下崩裂，化作齑粉。
这种火，水浇不灭，土掩不熄。
沾在皮肤上，就会一直烧进骨头里。
金字塔顶端变成了炼狱。
那些土著勇士看着他们的神使在哀嚎中化为灰烬，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鬼火！那是魔鬼的火！”
“神灵抛弃我们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冲过去。”
贾环的声音在发动机的轰鸣中显得格外冷硬。
五十辆履带战车组成了一道钢铁的箭镞，喷吐着黑烟，向着那座古老的城市碾压而去。
履带碾过碎石，碾过尸体，碾过这个旧世界最后的尊严。
这就是贾环的规矩。
在这个时代，谁掌握了能源与钢铁，谁就是唯一的真理。
当贾环的军靴踏上库斯科的金砖地面时，夕阳正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他看着那满城的狼藉，和那些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俘虏。
“宝姐姐，算账。”
贾环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薛宝钗走上前，手中的钢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库斯科金库，预计黄金储量二十吨。”
“周边硝石矿脉三处，已全部控制。”
“俘虏壮丁一万三千人，可投入一号铁路工程。”
贾环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更遥远的南方。
那里有更深的矿坑，也有更顽固的敌人。
但他不急。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铺。
“系统。”
贾环在心中默念。
【在。】
“兑换‘初级有线电话通讯技术’。”
【叮！兑换成功！消耗名望值15000点。】
贾环看着脑海中浮现的线路图，嘴角微微上扬。
“我要让这安第斯山脉的每一处矿坑，都听得懂我的声音。”
“我要让这天下的财富，都流进大周的血管。”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一夜，安第斯山脉的火光，照亮了新时代的开端。
而贾环，正站在废墟之上，磨利他手中的第二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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