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乱葬岗。
这里是野狗和乌鸦的食堂,连最穷的乞丐都不愿在晚上路过。
但今夜,这里没有鬼火,只有通红的炉火。
一座用废弃砖石和原木临时搭建的围墙,硬生生圈出了一块禁地。
围墙内,并没有那种阴森的死气,反而是热火朝天。
十几座简易的高炉日夜不息地吞吐着黑烟,铁水在模具中冷却,发出滋滋的声响。
空气里弥漫着硫磺、焦炭和尸臭混合的怪味。
贾环坐在一口刚刚打好的棺材板上,手里拿着一支刚组装好的燧发枪。
枪身修长,枪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打磨的,枪管散发着烤蓝后的幽光。
这不是那种粗制滥造的鸟铳,这是标准的工业化产品——1777式夏勒维尔步枪的魔改版。
“东家,这玩意儿……真能打死人?”
倪二蹲在一旁,手里抓着一把铅弹,脸上带着几分怀疑。
他习惯了用刀砍,用斧头劈,觉得这种还要往管子里塞药粉的铁棍子太麻烦。
“打死人?”
贾环熟练地咬破纸壳定装弹,将火药倒入药池,再将铅弹捅入枪管。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这东西不是用来打死人的。”
贾环举枪,枪口对准了五十步外的一块烂墓碑。
“它是用来教人做鬼的。”
“砰!”
一声清脆的爆响,白烟腾起。
远处的墓碑瞬间炸裂,碎石飞溅。
倪二吓了一跳,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威力,比他的破甲弩狠多了!
“好东西!”
倪二兴奋地搓着手,“有了这玩意儿,咱们就能在京城横着走了!”
“横着走?”
贾环把枪扔给倪二,重新拿了一支零件开始组装。
“我要的不是横着走,我要的是没人敢在我面前走。”
“现在的产量多少?”
旁边一个满脸黑灰的工匠头目赶紧上前:“回三爷,模具都开好了,只要铁料跟得上,一天能造五十杆。”
“太慢。”
贾环头也没抬。
“加人,加炉子。”
“去流民营里抓人,只要有手有脚的都要。”
“告诉他们,这里管饭,管肉。”
“三天内,我要看到五百杆枪,还有两万发子弹。”
工匠头目咽了口唾沫:“三爷,这么大动静,官府那边……”
“官府?”
贾环冷笑一声。
“他们很快就会来了。”
话音未落,围墙外的树林里突然惊起一群乌鸦。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马蹄声。
火把的光亮像是一条长蛇,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私铸兵器,意图谋反!”
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透着一股子官威。
“五城兵马司奉命剿匪!立刻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倪二脸色一变,拔出腰间的短刀:“东家,是官兵!看样子得有三四百号人!”
“那个王道明(工部侍郎)动作挺快。”
贾环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木屑。
他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一种猎人等到猎物上钩的快意。
“既然来了,就别让他们走了。”
贾环走到围墙边,透过缝隙往外看。
外面黑压压的一片,领头的是个穿着绿袍的文官,正是王道明的心腹幕僚。
这帮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不仅带了弓箭手,甚至还推来了两门老旧的虎蹲炮。
“正好,拿他们试试枪。”
贾环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百名刚刚招募来的亡命徒。
这些人大多是倪二找来的泼皮、逃兵,还有几个刚从死牢里捞出来的悍匪。
他们手里拿着刚发下去的燧发枪,脸上全是茫然和紧张。
“都给我站好了!”
贾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
“排成两列!”
“第一列蹲下,第二列站立!”
“枪口放平,不要瞄准,只要听我的口令!”
这群乌合之众在倪二的皮鞭下,勉强排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横队。
“东家,这……这就行了?”倪二有些心里没底,“不用找掩护?”
“不用。”
贾环站在队伍侧面,手里拿着一根指挥棒。
“这是排队枪毙,是男人的浪漫。”
“也是工业对农业的屠杀。”
“开门!”
随着贾环一声令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外面的官兵愣住了。
他们本以为里面的人会负隅顽抗,或者跪地求饶。
没想到对方竟然大摇大摆地把门打开了,还排着这么整齐的队形站在那儿。
“哈哈哈哈!这帮反贼是傻了吗?”
那个幕僚在马上狂笑,“居然敢跟咱们正面对阵?给我冲!杀光他们!把那个领头的抓回去向王大人请赏!”
“杀!”
三百多名官兵挥舞着腰刀和长枪,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距离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贾环看着那些狰狞的面孔,面无表情地举起指挥棒。
“第一列,预备……”
五十支黑洞洞的枪口平举。
“放!”
“砰砰砰砰!!”
一阵密集的爆豆声响起。
白烟瞬间弥漫了整个大门。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官兵,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们的胸口、脑袋、四肢暴起一团团血花,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惨叫声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枪声淹没。
“第二列,放!”
贾环的命令没有丝毫停顿。
“砰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铅弹在近距离内撕碎了官兵身上那层薄薄的号衣,将他们的身体打成了筛子。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队伍,瞬间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官兵吓傻了。
他们见过火铳,但没见过这么打仗的。
不用瞄准,不用点火绳,只要那个少年手一挥,这边就得死一片人。
这哪里是打仗,这是割草!
“鬼!有鬼啊!”
有人丢下兵器转身就跑。
“装填!”
贾环冷冷地看着溃败的人群。
那些亡命徒此刻也杀红了眼,他们机械地咬破纸壳,装药,通条压实。
虽然动作生疏,但在这种单方面的屠杀面前,足够了。
“自由射击。”
贾环放下了指挥棒。
“把那个骑马的给我留着。”
枪声再次响起,这次变得稀疏,但更加致命。
那个幕僚的马被击中,嘶鸣着倒地,把他摔了个狗吃屎。
等他挣扎着抬起头时,发现周围已经没有站着的活人了。
满地都是尸体,血腥味盖过了尸臭味。
一双沾满煤灰的布鞋停在他面前。
贾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回去告诉王道明。”
贾环从地上捡起一把还在冒烟的燧发枪,扔在幕僚怀里。
“这只是个开始。”
“他既然想玩,我就陪他玩到底。”
“三天后,我会带着五百杆这样的枪,去工部衙门找他喝茶。”
“让他把脖子洗干净。”
幕僚抱着枪,浑身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滚。”
贾环转身,走回那座还在轰鸣的兵工厂。
倪二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手里发烫的枪管,眼里的光越来越亮。
“三爷……这才是真家伙啊!”
“这还不够。”
贾环的声音从黑烟中传来。
“这只是烧火棍。”
“等我把那个大家伙造出来,你们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他走回工棚,拿起桌上那张画了一半的图纸。
那是一个有着粗大水冷套筒的钢铁怪兽。
马克沁。
“既然京城的人不讲规矩。”
贾环拿起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一笔。
“那我就用机枪,给他们立个新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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