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虎队回了衙门,陈虎没有跟着人群往衙门正堂走。
他把老虎交给刘大河他们,自己扛着那袋盐石,从侧门进了县衙。
穿过两道回廊,他在李肃书房门口站定,敲了敲门。
“进来。”
陈虎推门进去,把肩上那袋盐石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李肃正在看公文,抬起头,目光落在那袋鼓囊囊的麻袋上,眉头微微动了动。
“这是什么?”
陈虎没说话,蹲下身,解开麻袋口,露出里头灰白色的盐石。
李肃的脸色变了。
他放下手里的公文,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那袋盐石跟前。
蹲下身,伸手从袋子里抓起一块,凑到眼前细看。
灰白色的晶体,在窗棂透进来的日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用指甲抠了抠,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咸的!
是盐石!
李肃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把那块盐石攥紧,指节泛白,半晌没说话。
野猪岭下有盐矿,这事儿他知道。
李大人当初积极安置流民,烧山之后派兵看守,防的就是这个。
后来山火、虎患,一桩接一桩,人手紧巴巴的,只能把看守的衙役撤了。
可他想过有人会趁乱打主意,却没想过这么快,也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
他抬起头,看着陈虎,声音压得很低:“哪儿发现的?”
陈虎把上山之后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山上出现老虎的脚印,山洞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以及洞壁上的盐层和地上的锄头和火折子,还有这袋藏在碎石底下的盐石。
“洞里那些盐层被挖得坑坑洼洼的,瞧着不是头一回了。”
陈虎顿了顿继续开口。
“那个年轻后生,腿上的伤是老虎抓的,我们在洞里发现他的时候,他缩在最里头,身上全是血,硬撑了一夜。
要不是老虎守在那儿出不来,他早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李肃沉默地听着,眉头越拧越紧。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忽然停住,问:“那个人呢?送哪儿去了?”
“人被送到了回春堂。”
陈虎想起看到的场景,眉心微皱。
“石柱背回去的,我让赵老七跟着去了。
伤得不轻,腿上的肉都翻出来了,骨头露在外头,能不能救回来……不好说。
发现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就剩一口气吊着。”
李肃的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想起这段时间一直在追查的事。
那个叫“老鬼”的私盐贩子,神出鬼没,在附近几个县流窜了好几年,官差追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差一步。
好不容易从几个小贩嘴里撬出点线索,说他在本地有人接应,可还没等查下去,人就跑了。
现在,这个山洞,这么多的盐石,还有这个不要命来偷盐的后生,八成就是老鬼的人。
甚至可能就是在城中接应他的那个“内鬼”。
李肃转过身,看着陈虎,目光锐利。
“你回去,带两个人,守在回春堂,那个人,不能死。”
陈虎愣了一下:“大人,他伤成那样……”
“我知道。”李肃打断他,“正因为伤成那样,才更要守住!”
他是唯一的活口,是咱们追了这么久的线索。
他死了,这条线就断了。
老鬼还会躲在暗处,继续偷盐、贩盐,继续逍遥法外。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你亲自去守着,李大夫那边,我一会儿派人去打招呼,让他尽力救,用最好的药,花多少钱都行。
但你必须把人看住,一定要活着,不能跑,也不能死。”
陈虎重重点头:“是,大人。”
他转身要走,李肃又叫住他。
“还有……”
李肃看着地上那袋盐石。
“这东西,谁也不许说出去。
你手下那几个看见的,叮嘱一声,嘴闭紧。
老虎的事可以宣扬,盐矿的事,半个字都不准往外漏。”
陈虎明白轻重,应了一声,快步出了门。
李肃站在书案前,盯着那袋盐石看了很久。
老鬼……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这次,总该露头了吧!
屏风后面,李大夫终于直起腰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一软,差点栽倒,慌忙扶住床沿才稳住身子。
额头上全是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糊了眼睛也顾不上擦。
两只手还在微微发抖。
李大夫年纪大了,做这样费体力的活儿,站了两个多时辰,手脚早就发软了,不过都是靠意志力撑着。
他低头看了看床上那个人。
腿上的伤口已经清洗干净,上了药,用煮过的白布一圈一圈缠好。
血总算止住了,呼吸也比方才平稳了些。
可那张脸还是白得像纸,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要不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和死人也没什么两样。
“师父……”
小药童端着盆热水站在旁边,看着李大夫那副模样,吓得脸都白了。
他放下盆,赶紧扶住李大夫的胳膊,把他往旁边的椅子上带。
“师父您快坐下,快坐下!”
李大夫没有推辞,他实在是站不住了。
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整个人往后一靠,脑袋仰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他也顾不上。
小药童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给李大夫擦脸上的汗。
那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擦也擦不净。
“师父,您喝不喝水?”
李大夫摆摆手,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似的,一时说不出话。
小药童又看了看床上那个人,小声问:“师父,他这腿……能保住吗?”
李大夫喘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命能不能保住都两说,腿……看造化吧。
今晚能醒过来,就有希望,但若是醒不过来,阎王爷要收人,我也拦不住。”
小药童的脸色更白了。
他咬了咬嘴唇,又问:“那接下来怎么办?”
“药……方子我开好了,你去抓药,煎上。”
李大夫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他真的累坏了,耗神耗力。
“伤口每天换药,不能沾水,不能碰脏东西。
他要是发烧,就给他额头敷冷帕子,烧得厉害了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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