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妞正坐在石桌旁刻木头，二妞蹲在旁边打磨，大牛在调色，桌上摆着几只半成品的木雕，嫦娥的裙摆刚刻了一半，玉兔的耳朵还没磨光。
“大妞。”张大景走过去，在石桌对面坐下，“刘小姐要加急，明天就要一个上色的嫦娥，加急费二十两，加上之前的定钱，一共三十两。”
三十两！
大妞手里的刻刀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张大景，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嫦娥，裙摆还没刻完，飘带还没刻完，玉兔还没刻完。
明天就要，她刻得完吗？
她抬头看大牛，大牛正在调色，手边的小碟子里是朱砂，红艳艳的，像是过年时贴在门上的对联。
他听见了，手里的笔停了，看着她。
“大牛哥，你能帮我把颜色上了吗？”大妞问。
大牛点点头。
“能！今晚就上，不耽误。”
大妞又看二妞。
二妞正蹲在地上磨一只小玉兔，磨得可认真了，指尖红红的，也不喊疼。
“二妞，你帮我磨。”
二妞抬起头，笑了。
“好！”
大妞放下刻刀，把那只还没刻完的嫦娥拿起来，对着光看。
裙摆还差几刀，飘带还差几刀，玉兔的耳朵还差几刀。
她深吸一口气，低下头，一刀一刀地刻。
刻刀刮过木头，沙沙的，像蚕吃桑叶。
二妞蹲在旁边磨，磨完一只，又磨一只，手指头磨红了也不停。
大牛把颜料调好，朱砂、石绿、石青、赭石、石黄，一碟一碟摆开，等着。
天黑了，屋里点起了灯。
大妞还在刻，二妞还在磨，大牛还在调。
王三娘端了饭来，谁也没心思吃。
林禾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走了。
夜深了，大妞刻完了最后一道裙摆，把嫦娥递给大牛。
大牛接过来，蘸了朱砂，在裙摆上轻轻一点。
红色渗进木纹里，慢慢晕开，像一朵花开在裙子上。
他蘸了石绿，在飘带上画了几笔。
蘸了石青，在发髻上点了几点。
蘸了石黄，在桂花上描了几描。
嫦娥活了！
她站在月光里，裙摆飘飘，怀里抱着玉兔，看着人间。
二妞趴在桌边，看着那只嫦娥，眼睛亮亮的。
“姐，这个确实比我们之前那个嫦娥要好看一点。”
大妞笑了，把嫦娥接过来，搁在窗台上。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嫦娥身上，红裙子、绿飘带、黄桂花，亮亮堂堂的，像是真的要飞起来。
她看着嫦娥，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吴管事就来了。
他站在回春堂门口，搓着手，等着。
大妞把嫦娥捧出来，用布包着，递给吴管事。
吴管事接过来，打开布包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了。
“好！好！”
他把嫦娥包好，揣进怀里，从袖子里掏出二十两银子，塞给大妞。
“这是剩下的，小姐说了，做得好下次再找你。”
大妞捧着银子，沉甸甸的，硌手。
她没数，转身进了屋，把银子放在桌上，分成三份。
一份给张大景，一份给大牛，一份给自己和二妞留着。
张大景看着自己那份，面上带着笑意。
他虽然不贪图这份钱，但这钱大妞愿意给他，他还是很开心的。
大牛看着自己那份，愣了。
他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能买好几本书了。
二妞趴在桌边，看着那堆银子，眼睛亮亮的。
“姐，咱们以后是不是天天都能赚这么多？”
大妞摇摇头。
“不一定是天天，可能只是偶尔，偶尔就够了。”
她低下头，拿起刻刀，继续刻木头。
二妞也蹲下来，拿起砂纸，继续磨。
她也拿了一两银子，等空下来她要把借口那个卖糖葫芦的糖葫芦全部都买下来。
大牛把颜料调好，等在一边。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木雕上，亮亮堂堂的。
刘婉宁拿到嫦娥那天，高兴得差点从软榻上蹦起来。
吴管事小心翼翼地把布包放在桌上，一层一层打开，嫦娥露出来的那一刻，屋里静了一瞬。
翠儿先叫起来。
“小姐，太好看了！比宋家那个还好看！”
刘婉宁没说话，只是把嫦娥捧起来，对着光看。
裙摆上的红色沉稳饱满，飘带上的绿色淡雅清透，桂花上的黄色厚实温暖，玉兔怀里的杵在光里泛着微微的赭色。
她翻过来，看底座，看裙摆的褶皱，看玉兔的眼睛。那只兔子也在看她，黑黑的眼珠，亮亮的，像是有话要说。
“翠儿。”她忽然开口，“明天把李小姐、王小姐、赵小姐都请来，我要办个赏花会。”
翠儿愣了一下：“小姐，现在不是花季……”
“赏嫦娥会。”刘婉宁把嫦娥小心地放在桌上，退后两步看，“赏嫦娥会，就叫这个名字。”
消息传出去，第二天下午，刘府后花园就热闹起来了。
说是后花园，其实也就几棵桂树、一座假山、一汪小池，可刘婉宁让人在桂树上挂了红绸，在假山旁摆了桌椅，在小池里放了几盏荷花灯。
丫鬟们端着茶水果子穿梭往来，客人们三三两两说着话，等着看嫦娥。
李小姐最先到，穿着水绿色的裙子，头上簪着一支玉簪，走路轻轻的，像怕踩着蚂蚁。
她一进门就拉着刘婉宁的手问：“嫦娥呢？快让我看看！”
王小姐后脚跟着进来，圆脸，爱笑，手里攥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画着一对蝴蝶。
赵小姐最后一个到，瘦瘦高高的，不爱说话，可眼睛尖，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那个盖着绸子的东西。
人都到齐了，刘婉宁才把绸子掀开。
嫦娥站在桌上，裙摆飘飘，玉兔蹲在她怀里，仰着头，像是在看天上的月亮。
桂花的黄色在夕阳里泛着金光，红裙子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
几位小姐围过去，你挤我一下，我挤你一下，谁都想站到最前面。
“这是木头刻的？”李小姐伸手想摸，又缩回去，“怎么跟活的似的？”
王小姐把团扇扔给丫鬟，凑到跟前，歪着头看嫦娥的脸。
“这眼睛，像是在看人，她在看谁呢？”
赵小姐没说话，可她一直盯着嫦娥，眼睛都没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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