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先去我家看看吧,就在前面拐角。”满生声音发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就在祥勇叔家隔壁……我怕……”
我点头,罗盘指针虽指向祥勇叔家,但满生的担忧情有可原。
两人一刺猬,踩着干裂的土路,转过一个堆满枯柴的墙角,一座同样笼罩在死寂中的小院出现在眼前。
满生家的院门虚掩着。
推开时,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
小院收拾得异常整洁,柴垛码得齐整,农具靠在墙边,井井有条,与这荒败的镇子格格不入。
屋前原本该是花圃的地方,只剩一片枯黑的茎秆,在暮色中支棱着,像一片小小的坟茔。
屋后传来浓烈的腥臭味,那是鸡圈的方向。
满生脚步沉重地走过去。手电光柱扫过。
空荡荡的鸡圈里,厚厚的干涸血渍浸透了地面,粘连着无数凌乱的、灰褐色的鸡毛。
墙壁和泥地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但那抓痕……绝非禽畜或野兽所为!
痕迹细密、凌乱,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啃噬感,更像是无数细小的、锐利的口器疯狂撕咬留下的印记!
咦?
我还以为是某种尸,怎么这个痕迹,又不像是尸?
“全没了……我妈起早贪黑,一把米一把糠喂大的……”满生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土墙上,簌簌落下不少干土,“那狗日的邋遢老道!什么狗屁安土化煞法葬!分明是招鬼的催命符!骗钱害命!不得好死!”
他咬牙切齿,恨意滔天。
“满生,冷静。”
我蹲下身,指尖拂过一道墙壁上的抓痕,触手处竟残留着一丝阴冷的锐气,与这燥热环境格格不入。
罗盘靠近时,指针微微震颤,指向的却不是祥勇叔家,而是……地下更深层?
“好像袁四爷未必全在骗人。安土化煞法葬本身不假,但他布阵残缺,符箓粗劣,如同给沸腾的油锅泼水,非但未能平息地煞,反倒可能激醒了更深沉、更怨毒的东西。”
我心头嘀咕着。
我站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隔壁那座黑沉沉的院落,“走,祥勇叔家才是风暴眼!这抓痕……不像是阳煞所为。”
满生抹了把脸,强压下悲愤:“不像阳煞?那是什么?”
“怨气凝形,驱使秽物……恐怕有阴魂作祟。”
我沉声道,心中疑云更重。
阳煞,阴鬼,还有奇怪的咬痕,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祥勇叔家院墙低矮,几步就到。
因为天黑了,赵满生不得不带上手电筒。
院门紧闭,窗户漆黑,死寂得如同一座空墓。
满生用力拍门,喊了几声“祥勇叔”,里面毫无回应。
“坏了!该不会……”满生脸色煞白,抬脚就要踹门。
“慢着!”
我一把按住他肩膀,罗盘此刻嗡鸣加剧,指针死死钉住院内。
“阳煞凶戾,若已成气候,绝非蛮力可敌!小心为上,翻墙进去,莫要打草惊蛇。”
奇门遁甲讲究趋吉避凶,此刻强攻绝非上策。
满生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无声翻过土墙,落在院子里。
地面干硬,落脚无声。
正屋房门虚掩着,一道幽深的缝隙透出屋内更浓的黑暗。
满生深吸一口气,示意我警戒,自己则紧握柴刀,小心翼翼凑近门缝,侧身往里窥探。
屋内一片死寂。满生定了定神,轻轻拉开房门,侧身闪入。
他刚踏进门槛两步——
呼!
一道黑影如同蛰伏的毒蛇,骤然从门后阴影中暴起!
一根磨得锃亮的锄头柄,带着破风声,朝着满生的后脑勺狠砸下来!
“满生低头!”我厉喝出声,同时指尖早已扣住的一枚硬币激射而出!
铛!
一声脆响!
硬币精准撞在锄头木柄上,火星迸溅!
巨大的力道让锄头瞬间偏离方向,擦着满生的头皮扫过,“哐当”一声砸在门框上!
满生反应也是极快,惊怒交加之下,借着前冲的势头一个拧身回旋,右腿如鞭子般狠狠扫向偷袭者的下盘!
“哎哟!”
一声痛呼,那黑影被扫得踉跄后退,“咚”地一声重重撞在土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
满生一把推开门,手电的光线追了过去,刺眼的光芒下,一张因痛苦和惊惧而扭曲的、胡子拉碴的老脸暴露无遗。
“祥勇叔?!”满生失声叫道,又惊又怒,“你干啥?!是我!满生!”
墙边,祥勇叔捂着被踹中的小腿,疼得龇牙咧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错愕和未散的惊恐:“满……满生?!好端端的……你咋翻墙进来了?我……我还当是那东西摸上门了!”
他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瞪着满生,又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我。
“哎呀!误会了叔!”
满生赶紧上前搀扶,一脸懊恼,“我跟先生看你家黑灯瞎火,敲门也没动静,怕你出事才……对不住对不住!要紧不?”
其实根本没敲门。
这时候也顾不得这些了。
“要紧?要不你挨一脚试试?!”
祥勇叔疼得直抽冷气,没好气地骂道,“快,扶我坐下!药油……药油在里屋柜子上!”
我这时才走进屋,顺手在墙边摸到灯绳一拉。
昏黄的白炽灯光勉强照亮了屋子,一股混合着尘土、汗味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弥漫开来。
屋子侧面墙上,挂着一张老太太的黑白遗照,照片前空空荡荡,连个供果香炉都没有,显得格外凄清。
“这位是?”
祥勇叔被满生扶着坐到一张破旧的木凳上,目光狐疑地上下打量着我,尤其在看到我一身道袍和年轻面庞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祥勇叔,这是何先生,何大仙!”满生连忙介绍,语气带着敬畏,“专门从城里请来帮咱们镇解决麻烦的高人!”
“高人?这么年轻?”
祥勇叔显然不信,嘴角撇了撇,带着浓重的乡音,“满生,你在城里混出点人样,叔替你高兴。
“可这节骨眼上,你带个细皮嫩肉的‘先生’回来干啥?
“看热闹?还是嫌咱们镇死的人不够多?添乱嘛这不是!”
他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责备。
满生急了:“叔!先生是真有本事!我爹妈的命就是他给救下来了……”
“行了行了!”
祥勇叔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显然不想听这些“虚头巴脑”的话。
这时满生把找来的药油递给他,他撩起裤腿,露出小腿上一片迅速肿起的青紫,嘴里嘶嘶吸着气,蘸着药油用力揉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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