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凉收到了Zepp那边的消息，希望就企划和巡演一事能找时间开会聊一聊。
凉想了想刚好当下就有时间，于是立刻过去。
结果从Zepp那边开完会回来，已经快九点了。
凉推开家门，客厅的灯还亮着。
“回来了？”
小百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凉换好鞋，走进客厅。
小百合窝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一本兄妹恋爱漫画，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莱纳徳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
电视开着，但调成了静音，只有画面在闪。
“开会开到这么晚？”小百合放下漫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
凉走过去坐下。
“吃了吗？”莱纳徳从报纸后面探出头。
“在那边吃了便当。”
“便当哪够。”小百合站起来，“我去给你热点吃的——冰箱里还有咖喱，晚上做的。”
“不用麻烦——”
“坐着。”小百合已经往厨房走了，“很快就好。”
凉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想起很多事。
从十二岁那年开始，每次他晚归，小百合都会这样。
不管多晚，总要给他热点什么吃的，然后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问今天过得怎么样。
六年了。
微波炉嗡嗡地响起来。
莱纳徳放下报纸，看着凉。
“会议顺利吗？”
“嗯。”凉点点头，“场地确认了，票务方案也定下来了。两千九百人，全部站席。”
“两千九……”莱纳徳吹了声口哨，“不小啊。能坐满吗？”
“应该能。”凉说，“粉丝数已经五十万了，抢票的肯定比座位多。”
莱纳徳笑了笑，没说话。
微波炉叮的一声。
小百合端着盘子走出来，放在凉面前。
金黄色的咖喱浇在米饭上，旁边还配了一小碟腌菜。
“吃吧。”
凉拿起勺子。
小百合在他旁边坐下，端起红酒杯，看着他吃。
“英梨梨呢？”凉问。
“楼上画画呢。”小百合说，“吃完饭就钻进去了，说要给你画什么纪念图。”
凉想起英梨梨早上那张便签，嘴角弯了弯。
不多时，凉知道他们有事要聊，便很快吃完了饭。
在跟着小百合一起收拾好碗筷后，他们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凉。”莱纳徳开口。
凉抬起头。
莱纳徳的表情比平时认真一些，放下报纸，双手交叠在膝盖上。
“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好。”
客厅里的气氛微微变化。
莱纳徳看着他，眼神里有很多东西。
欣慰，骄傲，还有一些凉说不清的情绪。
“凉。”他终于开口，“你现在十八岁了。高中三年级。Connect的发展很顺利，写作事业也很成功。从任何角度看，你都已经是一个……成熟的人了。”
凉点点头，没有打断。
“所以有些话，我想现在跟你说。”莱纳徳的表情很认真，“是关于……人际关系方面的。”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身边有很多女孩子。素世，小睦，诗羽，爱音，灯，立希，还有小豆岛的那对姐妹，丰川家的孩子，以及可能我们不知道的很多很多。”
莱纳徳一一列举，语气平静。
“我不是要指责你什么。相反，我很佩服你——你能和这么多人建立深厚的关系，而且每一段关系都是真诚的。这很难得。”
他看着凉。
“但正因为难得，所以更需要注意。凉，人的心容量有限，但情感可以无限。关键在于——你怎么处理这些情感，怎么对待每一个对你有感情的人。”
凉静静地听着。
“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做出什么决定。”莱纳徳继续说，“你还年轻，时间还很多。但我希望你知道——每一个真心待你的人，都值得被认真对待。这不意味着你必须回应所有人的感情，但意味着你不能轻视任何一份感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你母亲离开得早，父亲也……所以有些话，可能没人跟你说过。”莱纳徳的声音低沉了些，“感情不是负担，也不是债务。它是礼物。但收下礼物的人，有责任好好保管它。”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凉。
“我的建议是——顺其自然，但不要逃避。当事情发生时，面对它。当选择来临时，认真思考。当伤害无法避免时……尽量温柔。”
凉看着莱纳徳。
这位养父，此刻正用最真诚的态度，给他最宝贵的建议。
“我明白。”凉说，“我会记住的。”
莱纳徳点点头，表情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小百合接过话头。
“凉。”
凉看向她。
小百合的表情比莱纳徳更柔和一些，但眼神同样认真。
“我补充一点。”她说，“他刚才说的那些女孩——素世那孩子我很喜欢。温柔，懂事，对你也特别好。小睦那孩子……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来家里，都能感觉到她对你的依赖。诗羽那孩子也是，上次来吃饭的时候，我看她偷偷看了你二十多次。”
凉愣了一下。
“有这么多次？”
“闲着没事就数了数。”小百合眨眨眼，“主要是她表现的太明显了。”
凉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百合笑了笑。
“我不是要给你压力。”她说，“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些孩子的感情，你感受到了吗？”
凉想了想。
“……感受到了。”
“那就好。”小百合点点头，“感情这东西，最怕的就是一方付出，一方没察觉。你能察觉到，就已经很好了。”
她拿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但接下来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怎么回应。”小百合看着他，“不是说要你立刻决定什么。你才十八岁，有的是时间。但你要让她们知道——你的态度和想法。”
她顿了顿。
“这一点，你做得其实挺好的。素世那孩子每次来，你都陪着她。小睦也是，虽然话不多，但你能让她安心。诗羽那孩子……我听英梨梨说，她生病的时候你去照顾了？”
凉点点头。
“这样就好。”小百合点了点头，“少说，多做。”
莱纳徳在旁边补充。
“还有一点——关于界限。”
凉看向他。
莱纳徳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我不是要干涉你什么。但是……凉，有些事，需要想清楚。”
他顿了顿。
“你能同时喜欢很多人，也能同样温柔的对待她们。这是你的性格，也是你的优点。但对方呢？她们能接受吗？能接受多久？会不会有一天，有人觉得累了，想退出？那时候你怎么办？”
凉沉默。
“我不是说一定会这样。”莱纳徳继续说，“我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离开，你要学会放手。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留下，你要学会珍惜。如果有一天，有人想更进一步——”
他停下来，看了看小百合。
小百合接过话头。
“莱纳徳是想说——身体的事。”
凉的表情顿了一下。
小百合的表情很自然。
“凉，你现在十八岁了。那些女孩子也都在十七八岁。有些事，可能会发生。我们不是要拦着你，但有几件事你要记住。”
她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尊重对方的意愿。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只要对方说‘不’，就必须停下。”
第二根手指。
“第二，保护好对方。也保护好自己。该用的东西要用，该注意的事情要注意。”
第三根手指。
“第三，想清楚后果。身体上的亲密会让感情变得更复杂。可能更好，也可能更糟。你要有心理准备。”
她放下手，看着凉。
“能做到吗？”
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能做到。”
小百合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欣慰，骄傲，还有一点点……
不舍。
“你啊……”她轻轻叹了口气，“明明昨天还是个小不点，今天就要听这些了。”
凉没说话。
莱纳徳在旁边笑了笑。
“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小百合也笑了，“还记得他刚来的时候吗？那么小一只，站在玄关那里，一句话都不说。”
“记得。”莱纳徳点头，“当时我还担心，这孩子会不会一直不说话。”
“后来证明你担心错了。”小百合看向凉，“现在话虽然也不多——但那些文字、音乐都非常会表达。”
凉想起自己写的那些小说那些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莱纳徳站起来，走到酒柜前。
“凉，喝点？”
凉愣了一下。
“我？”
“嗯。”莱纳徳拿出一瓶威士忌，“十八岁了，可以喝了。尝尝？”
小百合在旁边笑。
“他这是想跟你喝一杯。”
凉想了想，点点头。
“好。”
莱纳徳倒了一小杯，递给凉。
凉接过来，看着杯子里琥珀色的液体。
“慢点喝。”莱纳徳说，“这瓶放了十二年，挺烈的。”
凉抿了一小口。
有点辣，有点苦，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香味。
“怎么样？”莱纳徳问。
凉想了想。
“像大人。”
莱纳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百合也笑了。
“这评价倒是新鲜。”
莱纳徳坐回沙发，端起自己的酒杯。
“凉，我问你个问题。”
“嗯？”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凉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就是——”莱纳徳想了想，“你的事业，你的感情，你的未来。有没有想过十年后是什么样子？”
凉沉默了一下。
十年后。
二十八岁。
Connect会走到哪一步？小说会写到什么程度？身边这些人，还会在吗？
“没想那么远。”他诚实地说。
莱纳徳点点头。
“也是。十八岁嘛，想那么远干嘛。”
他举起酒杯。
“那就先不想。喝一口。”
凉也举起酒杯。
两人碰了一下。
小百合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起来。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凉刚来家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十岁，瘦瘦小小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心疼的茫然。
现在他十八岁了，坐在沙发上，和莱纳徳碰杯，像两个大人一样喝酒。
时间过得真快。
“对了。”小百合忽然想起什么，“英梨梨那孩子……”
凉看向她。
小百合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和英梨梨，现在是什么关系？”
凉想了想。
“兄妹。”
“只是兄妹？”小百合挑眉。
凉沉默了一下。
小百合看着他那个表情，笑了。
“行了，我知道了。”
她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
“那孩子喜欢你，喜欢了多久你也知道。我们做父母的，说不管其实是假的。但我们也不想干涉太多——她开心就好。”
她看着凉。
“但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记住。”
“什么？”
“英梨梨那孩子，比看起来脆弱得多。”小百合的眼神很认真，“她从小就在家里画画，朋友不多，社交圈子也小。你是她最重要的人。如果有一天——”
她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让她伤心了，她会很难好起来。”
凉听着。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好好对待她的感情。”
小百合看着他。
“能做到吗？”
凉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
“能。”
小百合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就好。”
她端起酒杯，也举起来。
“来，碰一个。”
凉举起酒杯。
三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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