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别杀我
“埋了……对，得埋了。”
熊山喃喃自语，四下张望，寻找合适的工具和地点。
附近没有村落人家，自然借不到铁锹锄头。
他想起马车上有用来垫车或者防滑的短柄铁锹和一把柴刀。
他连忙折返回藏匿柳慕江的岔道。
柳慕江一直紧张地躲在马车车厢里，紧握着熊山留给他的枣木短棍，小耳朵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声响。
听到沉重的脚步声靠近，他吓得浑身一抖。
直到听到熊山压低声音的呼唤：“柳老弟，是我。”
柳慕江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掀开车帘。
看到熊山独自回来，身上还沾着些泥土草屑，脸色也不大好看，他心头一紧：
“熊山哥，陈兄呢？他……他没事吧？”
“陈兄没事，他去追查那个受伤的头目了。”
熊山简短地说道，从马车座位下翻出那把短柄铁锹和柴刀，又不忘叮嘱一句：
“柳老弟，你继续在这里等着，千万别乱跑，也别出声。我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熊山哥，你要去做什么？我……我能帮忙吗？”
柳慕江看出熊山神色凝重，心中不安。
熊山犹豫了一下，看着柳慕江尚显稚嫩却充满担忧的脸庞，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那些歹徒……都被陈兄解决了。但尸体不能留在外面，我得去处理一下。”
“你年纪小，别沾这些，乖乖待在这里就是最大的帮忙。”
“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除非是我或者陈兄回来。”
柳慕江听懂了“处理”的意思，小脸更白了几分，用力点了点头，缩回了车厢里。
他虽然聪慧早熟，但“埋尸”这种事，对他而言还是太过骇人。
熊山不再耽搁，提着铁锹和柴刀，快步返回之前的林地。
他选了一处地势相对低洼，土质较松，且林木掩映的角落作为埋尸地。
时间紧迫，他必须在天黑透之前完成。
挖掘的过程是沉重而艰辛的。
熊山体力虽好，但用短柄铁锹挖一个足以容纳七八具尸体的大坑，依然是一项极其耗费体力的工作。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衫，手掌磨得生疼，起泡，破皮。
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奋力挥动铁锹。
泥土被一锹锹铲起，堆在旁边，坑洞逐渐加深、扩大。
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最后一丝天光被山峦吞噬。
熊山不得不停下来，摸索着找来一些枯枝，用火折子小心点燃了一小堆篝火，借着微弱的光亮继续挖掘。
火光摇曳，映照着他满是汗水和泥土的脸，也映照着不远处那些逐渐僵硬的躯体。
场景诡异而压抑。
他不敢细看那些尸体，只是机械地劳作着。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陈丁与歹徒搏杀时的身影。
那敏捷的身手，果决的出手，冰冷的目光……
那真的是他认识的老陈吗？
那个和他一起在县学里摇头晃脑背书，一起为落榜而沮丧，平日里温和沉稳乃至于有些迂腐的陈丁？
熊山心中充满了疑惑，甚至有一丝陌生感。
但他很快甩甩头，将这些念头压下去。
无论陈丁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者隐藏了什么，他始终是自己的兄弟。
是在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引开敌人保护他们的兄弟。
这，就够了。
坑终于挖得差不多了，深度足以防止被野兽轻易刨出，大小也勉强够用。
熊山开始搬运尸体。
这比挖掘更考验心理。
他强忍着恐惧和恶心，用柴刀砍了些树枝藤蔓，做成简易的拖拽工具，将一具具沉重的尸体拖到坑边，推入坑中。
每接触一次那冰冷僵硬的肢体，他的心脏就猛地一缩。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令人窒息。
当最后一具尸体被推入坑中，熊山已是筋疲力尽，几乎虚脱。
他拄着铁锹，大口喘着气，歇息了片刻。
然后，他再次挥动铁锹，将堆在一旁的泥土回填。
泥土簌簌落下，渐渐覆盖了那些狰狞的面孔和染血的衣衫。
他尽量将坑填平，又用铁锹拍实，最后将挖出的浮土和周围的落叶枯枝仔细地撒在上面，尽量恢复原状，不留下明显的新土痕迹。
做完这一切，熊山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棵大树，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一点余烬。
林间彻底陷入了黑暗，只有风声和不知名的夜虫鸣叫。
他抬头望天，透过枝叶缝隙，能看到几点稀疏的星光。
休息了好一会儿，熊山才挣扎着爬起来，收拾好铁锹和柴刀，又将残留的血迹用泥土和落叶大致掩盖了一下。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周围，确认没有留下太显眼的痕迹，这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藏匿马车的岔道走去。
今夜发生的事情，像一场噩梦。
但熊山知道，这不是梦。
从今往后，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
与此同时，陈丁在那片血腥战场不远处的官道旁，找到了鹞子。
这位聚川会的头目并未逃远。
他胸腹遭受重击，肋骨可能断了，每呼吸一下都剧痛难忍，根本无力逃跑或隐藏。
只能靠在一棵大树下，艰难地喘息，等待着同伙的消息，或者……死亡的降临。
当陈丁提着依旧染血的短刀，如同从夜色中走出的索命修罗般出现在他面前时，鹞子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别……别杀我……”
鹞子声音嘶哑，带着哀求。
他看到了陈丁刀上的血，也猜到了自己那些手下恐怕凶多吉少。
陈丁蹲下身，短刀架在鹞子的脖颈上，冰冷的刀锋让后者浑身一颤。
“想活命，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陈丁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夜里，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穿透力。
“你们聚川会的老巢在哪里？那个雇你们杀我的白面书生，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锋刃紧贴皮肤的触感，以及陈丁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鹞子不敢有丝毫隐瞒。
他断断续续地将聚川会在城西棚户区的具体位置说了出来，也承认雇主确实是个书生模样的人。
但他确实不知道对方的具体姓名，只知道对方出手阔绰，对陈丁恨之入骨。
而且似乎掌握着聚川会某个把柄，以此要挟他们必须接下这单生意。
“他……他说事成之后，会付清尾款，还会告诉我们……是谁泄露了消息……”
“我……我可以带你回去找他！他应该还在棚户区等着，或者……或者去筹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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