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果然是他
是时候了。
陈丁在心中默默呼唤。
并非声音，而是一种意念的凝聚与触发。
目标是：追溯今日傍晚，于临川府城西棚户区，聚川会驻地院落之内，与匪首阎魁、鹞子等人进行交易的那个“白面书生”的真实面目。
【往昔回响】，发动！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炫目的光华。
但陈丁的感知，却在瞬间被拉入了一种奇异的维度。
周遭现实的声音、气味、触感迅速模糊、远去，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光影的急速倒流与重组。
这不是简单的回忆或想象，而是一种基于特定地点、回溯特定时间片段内“信息残留”的窥探。
无数模糊的光影碎片如同倒放的胶片，在他“眼前”飞掠。
昏暗的院落、晃动的人影、低声的交谈……
时间轴被无形的手飞速拨回。
他“看到”了不久之前，阎魁阴沉着脸坐在虎皮椅上。
“看到”了刀疤脸引着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衫，但衣衫已显皱褶污损的年轻人走进来。
那年轻人的面容起初有些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水雾。
陈丁集中全部精神，意念死死锁定那个身影。
如同调焦一般，那层“水雾”渐渐淡去，身影的轮廓清晰起来，五官逐渐分明……
额角因为紧张而渗出的细汗，眼中交织的刻骨怨毒与孤注一掷的疯狂，紧抿着而失去血色的嘴唇，微微颤抖的手指……
还有那身尽管狼狈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光鲜的宝蓝色绸衫，以及那属于读书人，却因极端情绪而扭曲的气质……
一张陈丁无比熟悉，也无比厌恶的脸，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杨仲文！
果然是他！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确凿无疑的“画面”呈现在感知中时，一股冰冷刺骨的怒意，依旧如同毒蛇般窜上陈丁的心头，狠狠啃噬。
不是简单的嫉妒竞争，不是口舌之争后的愤懑，而是实实在在，付诸行动的谋杀！
动用黑帮，持刀设伏，欲将他及其朋友置于死地。
其心之毒，其行之恶，已完全超出了同窗竞争的底线，这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光影的回溯渐渐停止，消散。
陈丁缓缓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方才“看到”的冰冷景象。
他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任由那翻腾的怒火在胸中烧灼、冷却，最终沉淀为一种无比坚硬、无比冷静的杀意。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熊山听到动静，连忙回头看来。
见陈丁神色已然恢复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蕴藏着比之前更加深沉的东西。
“陈兄？”
熊山试探着问。
陈丁走过去，拍了拍熊山的肩膀，又走到马车边，对探出头的柳慕江点了点头。
“我已经知道是谁了。”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杨仲文！”
虽然早有猜测，但听到陈丁如此肯定地说出这个名字，熊山和柳慕江还是感到一阵寒意。
柳慕江的小脸更白了几分，熊山则咬牙切齿，低吼道：
“果然是这狼心狗肺的王八蛋！陈兄，我们现在就回城，去府衙击鼓鸣冤！”
“告他买凶杀人，意图谋害本届府试案首！知府大人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柳慕江也用力点头，虽然害怕，但眼中也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陈丁却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青阳县方向的沉沉黑夜。
“不必了。”他说道，“一来，我们手中并无直接铁证。”
“聚川会的人不会出来指证他，那一千两银票也无法直接证明来自杨仲文。”
“他若矢口否认，反咬一口，官府调查起来旷日持久，未必能将他定罪。”
“二来……”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此等深仇，假手他人，终是隔靴搔痒。”
“他既要我死，我便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熊山和柳慕江都听懂了陈丁话中的意思。
熊山深吸一口气，看着陈丁冷静到近 乎冷酷的眼神，心中凛然。
他知道，陈丁既然这么说，定然是有了自己的打算。
而且那打算，恐怕绝非去官府告状那么简单。
“陈兄，你打算怎么做？”熊山沉声问，“那杨家……在青阳县也算有些势力。”
“有势力又如何？”陈丁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他既然敢做初一，就别怪我做十五！”
“此事你们不必再管，也不必再提。今日发生的一切，包括我杀人之事，以及杨仲文是幕后主使，都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你们的家人。”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语气格外郑重：
“熊山兄，柳兄，今夜你们为我担惊受怕，更替我处理了手尾，此情我记下了。但接下来的事，让我自己来了结。”
“你们只需记得，我们此番府试归来，一切顺利，途中平静无事。明白吗？”
熊山与柳慕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复杂情绪。
他们明白，陈丁这是要将他们从后续可能的漩涡中摘出去，独自去面对和解决杨仲文这个毒瘤。
这份担当，让他们感动，也让他们担忧。
“陈兄……”
柳慕江声音有些哽咽。
熊山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掌心，低吼道：
“他娘的！陈兄，俺知道你有主意，也信你的本事！但你要答应俺，一定小心！那杨家也不是吃素的！”
“有啥需要俺老熊出力的，刀山火海，俺绝不皱一下眉头！”
陈丁心中一暖，拍了拍熊山结实的臂膀，又对柳慕江温和地笑了笑：
“放心，我自有分寸。此事我既已知晓是他，他便已失了先机。你们且安心。”
话虽如此，但眼下还有一件事必须立刻处理妥当，容不得半分马虎。
那七八具歹徒的尸体虽然已被熊山初步掩埋，但陈丁深知，若是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日后都可能成为祸端。
尤其此地离官道不算太远，万一被猎户、行商甚至官府查案的人偶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念及此，他转向熊山，神色严肃起来：
“熊山兄，还有一事需得辛苦你。带我去埋尸的地方，我要亲自检视一番。”
“此事关乎我等性命前程，务必确保万无一失，不留痕迹。”
熊山先是一愣，随即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对对！瞧俺这脑子，光顾着生气，差点忘了这茬！”
“俺虽然埋了，可黑灯瞎火的，又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陈兄你胆大心细，快去帮忙看看，要是埋得不妥，咱们赶紧再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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