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竟这样想的？觉得她不配做你的妹妹，觉得她……就该任由你摆布？”
傅景行看向林雪瑶的目光陌生极了。
在今日之前，他都告诉自己她不是心狠手辣，不顾血脉亲情之人。
即便是算计林月漓，那也是因为身在深宫，处境艰难，身不由己，加之定下计划之时并没有与林月漓相处过，才会如此。
若是没有十多年前那场意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姐妹情深，定然会不忍。
可即便是未曾用心相处过，那也是她的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她怎能如此想？
“不然我该如何想？”林雪瑶愤怒道，
傅景行狠狠闭了闭眼，深呼吸，额角隐隐有青筋暴起。
他原以为，她与忠勇侯府的那些人是不同的。
忠勇侯府是为利，所以才不将林月漓当女儿看，而她处境艰难，是为向上爬，是为保命。
可如今看来，是他想岔了。
她，与忠勇侯府的那些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了，他早该知晓的，从那封信开始，他就该认清她是怎样的人。
却执拗的认为即便她对他无情，但对于血脉至亲，也还是留有几分情面的。
甚至，他还想着，要怎样说服她放弃那个计划，亦或是换过一个人选。
终究，是他想当然了。
眼前这个女子，终究是与记忆中明艳俏丽的少女相行渐远。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也许，是他从未认清过她吧，被初见时的爱慕和悸动蒙蔽了双眼，一直在自欺欺人。
心有了偏向，所思所虑便也有了偏移。
傅景行觉得林雪瑶陌生，可从前的他又何尝不是另一个林雪瑶呢。
他与忠勇侯府等人，与林雪瑶……并没有什么区别。
皆是为利而来。
甚至……他更豁得出去，甘愿往自己头上戴绿帽子。
只不过时移世易。
经历了这许多事，让他对林月漓产生了怜惜，那点怜惜又渐渐转为怜爱，却又极力压抑着，最后……
危难时林月漓的不离不弃令他动容，令他不忍，而后彻底偏向于她。
许是傅景行的目光太过于冷漠疏离，令林雪瑶因愤怒而有些失控的理智回归了些许。
随即心惊。
傅景行……从未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对她，他向来是温柔的，眼带缱绻的。
何曾这般冷漠。
就好像……以往的那些情分都不存在了一般……
不！这绝不可以！
后位只能是她的！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计划！
林月漓必须为她所用！
林雪瑶衣摆里的手紧握成拳，扭曲的面容却缓缓平复，眼中泛起了泪光。
她主动上前，覆上傅景行的手，泪眼莹莹道：“景……景行哥哥，我……抱歉，是我太过激动了，我不该对你如此态度的，终究……是我欠了你的。”
“当初……我想过与你一起的，可父亲母亲另有安排，我身为侯府嫡长女，肩上担负着侯府的荣光，我不能忤逆父母。”
“只能拒了傅家的亲事，进了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每一步都是踩在刀刃上，即便我心中早有准备，即便我小心再小心，可还是中了招。”
“景行哥哥……”林雪瑶抬起眼，让傅景行能看清楚她眼中的痛楚，“你可知，此次若非有后宫嫔妃有孕，令我想查探一下身体，又恰巧遇上一个刚入太医院的愣头青，我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知晓初入宫时那一坠湖，差点令我彻底失去做母亲的权利。”
“入宫数载，每月的平安脉我从未落下，可从未有太医告知于我次事，由此可见背后之人权势之大，不是淑妃……就是贤妃！”
“她二人与我向来不对付，无论谁坐上后位，我在宫里都将无立足之地！”
“景行哥哥，你真能忍心我落入那样的境地吗？”林雪瑶说着，终是忍不住抽噎起来。
傅景行薄唇紧绷，眼神黯淡。
到底是藏在心里多年的姑娘，即便林雪瑶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即便她在傅家危难之时选择了袖手旁观，即便……他已选择彻底放下她……
可看着她在他面前掩面痛哭的模样，他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抽一抽的疼。
这种痛苦，顺着脖颈，攀上眉心。
林雪瑶自然注意到了，她眼中划过一抹暗光，嗓音更加凄婉，“若是可以，我何尝想这样算计林月漓，手上沾满胞妹的鲜血。”
“可我若不这么做，将来一旦落败，牵连的不仅我一人。前朝和后宫休息相关，贤妃和淑妃无论哪一个诞下皇长子，坐上后位，她们身后的势力都定然不会放过忠勇侯府！”
“父亲母亲生我养我，若是我不但不能为家族带来助力，反而引来灾祸，那我还有何颜面见父亲母亲！”
“景行哥哥，你自幼便立志要重振傅家，应当是能理解我这种心情的啊！对不对？”
“我理解的……”傅景行幽幽道。
若是他站在林雪瑶的角度，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舍一人，便可问鼎后位。
这样的交换，着实太诱人的。
傅景行在心中问自己。
若是没有免除孝期的圣令，那他还会不会遵循身处牢狱之时的想法，放弃这个计划，与林月漓做一对真正的夫妻？
答案。
傅景行也不知。
因为机缘巧合，因为恰逢其会，他还未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便已得了这样的圣令。
可有一点，他却是心知肚明。
若将来他未能得到重用，未能重振傅家，他定是会后悔放弃了这个计划的。
傅景行俊朗的面容染上些许痛苦。
是啊，这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雪瑶呢。
他自己都是这般卑劣。
还羞于承认。
林雪瑶一直在观察傅景行的表情，见傅景行面露痛苦，还以为傅景行有所松动。
她再接再励。
“景行哥哥若是能理解……”她上前一步环住傅景行的腰，将头埋进傅景行的怀中，恳求道：“那便再帮我这一回，我保证……只此一次，今后，我再也不来叨唠你，再也不逼你了，好不好？”
怀中女子曾是他日夜思念之人。
像这般拥她入怀，是他梦中才敢想的事。
可此刻的傅景行，温香软玉在怀，脑中却分外清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林雪瑶的双臂缓缓收紧，她依偎在男人的怀中，随着时间的推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
就在她想要开口感谢傅景行之时，傅景行先开了口，“雪瑶，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短短一句话，却如一记耳光落在林雪瑶的脸上，砸得她耳朵嗡嗡作响。
她猛地松开傅景行，后退两步，抬起头，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纪容墨，脸色苍白如纸。
她没有想到。
她放下了所有自尊，都这样请求，甚至堪称恳求的求他，他却仍不松口。
依旧要为了林月漓那样卑贱的人，而背叛她。
林雪瑶失血的唇瓣微微颤动，“为什么？就因为那封信？因为与你才相出了短短两个月的林月漓，你便要对我如此绝情吗？”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傅景行的大掌缓缓抚上心口。
很奇异，他的心好像并未如之前一般痛了。
或许，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她，是帝王妃子，而他，也该朝前看了。
走向他本该珍惜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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