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容墨一愣，脑中的记忆也随着林月漓的话，思索着从前，然后……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林月漓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林月漓于他，始于那一夜。
之后王顺福被他罚了板子，她依着王顺福的命令来禅房给他送膳食，他随意一扫，并不在意，直至在她身上闻到了那股梅香，才开始注意到她。
而他于林月漓……那场‘意外’是她的顺势而为，她想借他之手，逃离静慈庵，那她第一次见他，应该是在那晚之前。
林月漓并未理会纪容墨的怔愣，她的目光飘远，似乎透过眼前之人，看到了记忆之中的纪容墨。
她自顾自道：“我那时在静慈庵已经待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逃脱了，却不想王总管来静慈庵雇女奴，这让我看到了一点生的希望。”
“王总管怕我打扰你，因此一进静慈庵，便警告过我不许往禅房去。”
“我表面应下，心里却仍想着要怎么见你一面，怎么求你救我一救，让我摆脱静慈庵那个魔窟。”
“我静静等待着时机，终于半个月后，王总管出去办事，我找到了机会去了禅房，却不敢一下子靠得太近，只敢躲在远处观察，也就是在那时，我看见了站在窗边的你。”
“怎么说呢……我自幼流浪，看过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有一人如你一般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只消站在那里浑然天成的气度就令人挪不开眼。”
“我那时没有见过其他世家子弟，只觉得你比我大哥更好，更优秀，至于哪里好，我说不上来，只依稀记得，那天下了冬日的第一场小雪。”
“雪花飘进窗棂落在你黑色大氅的滚边毛领上，浓密的眉毛上，犹如一副画一般，让人想将这幅画面珍藏起来，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旧单薄的衣裳，第一次觉得自己不配踏足禅房。”
“我这样的人，怎么能靠近你这样的人身边呢，所以，我胆怯了，害怕了，许是那时我便已经对你有了不同寻常的心思，所以接受不了那般不堪的自己，所以……我跑了，没有进去求你……”
“漓儿……”纪容墨眸光颤动，许是林月漓的描述太过真实，令他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看到了那时的他与林月漓，也看清了林月漓的悲惨与自卑。
“抱歉，朕那时什么都不知道。”纪容墨颤声道。
当然不知道，都是她瞎编的。
前世她在小厨房安安分分做饭，除了那晚看见王顺福慌慌张张离开，以为出了什么重要的事前去禅房查看，与帝王在慌乱中见过一面外，在保华寺从未与他见过。
那晚帝王已经失了神志，而她推开了他，吓得跑走了。
此后毫不相干，直至宫宴上的那一夜。
至于今世，她在那晚的三天前才重生回来，且上一世二人相处时间也不短了，哪还有什么惊艳之感。
林月漓没有看他的眼睛，继续道：“那晚回去以后，我后悔至极，觉得自己脑子不清醒，那么好的一个机会，我竟然因为自己的自卑而放弃。”
“光鲜亮丽，自尊心，那时并不属于我。我那时要做的，是怎么在时刻可能暴露自己的静慈庵里保全自己，若是连这都做不到，那何谈以后。”
“我知道你们是来保华寺祈福的，也想到你们待不了多久，所以我很害怕，害怕哪一日我去保华寺却人去楼空，被僧人告知你们离开了。”
“那样……或许我唯一逃生的机会就没有了，那种紧迫感时时刻刻萦绕着我，可我却不能露出丝毫马脚，因为我知道一旦被王总管发现我有想去禅房见你的心思，他肯定会阻住我，甚至换掉我。”
“我……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无论如何，我得试上一试。”
“所以那晚我看见王总管匆匆离开，便迫不及待去了禅房，想要求你。”
“却不料里面的情况出乎了我的意料，你中了药，紧紧的抱住了我，那一刻，一个计划在我心中生成，我……选择顺从你。”
她将自己当时‘所有的心思’都袒露在纪容墨面前，似是已经毫无所惧。
微凉的指尖划过纪容墨浓密的眉眼，那双汪着一层水雾的杏眼中满是深情，她对上纪容墨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当时虽怀着算计的心思，可我心中知晓，若是换做旁人，我定是不愿走出那一步的。”
“我若是想用这具身体来获得自由，当初在静慈庵便可以，选一个在庵主面前说得上话的男子，何必要等那么久，受尽磨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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