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雄的身影刚走远，孟清沅唇角那抹温顺的笑意便瞬间敛去，指尖依旧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恨意与悲凉。
孤儿。
她何尝不想有母亲，可那份母爱，早已被林正雄彻底碾碎，连一丝念想都不曾给她留下。方才戏里沈念对母亲的眷恋有多真切，现实里她的恨意就有多浓烈，她演的是沈念，又何尝不是在演自己心底对母亲所有的执念。
裴峥让陈默推着轮椅缓缓走到她身边，眸底盛满心疼，语气放得极轻，褪去了往日的冷冽，只剩温柔：“还好吗？”
孟清沅回过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垂着眼睫，声音平淡无波：“多谢裴总关心，我没事。”
裴峥的目光落在她刻意拉开的半步距离上，眸色微黯，却没有再逼近。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却又不敢触碰的瓷器。
"林正雄刚才说的话，"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不必放在心上。"
孟清沅指尖一紧，抬眼看他，眼底已恢复清明，甚至带着几分讥诮："裴总指的是哪句？"
孟清沅抬眸，眼底的讥诮转瞬即逝，只剩一片冰冷的疏离，方才演戏时积攒的情绪尚未完全散尽，恨意还藏在眼底深处，微微泛红。
裴峥望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头的心疼更甚，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轮椅扶手，声音低沉又温和：“无论是说你母亲，还是看方柔影子的话，都不必理会。林正雄的偏执，与你无关。”
他太清楚孟清沅眼底的颤抖从何而来，也看透了她温顺外表下藏着的尖锐与伤痛，只是不愿戳破，只想护着她片刻安稳。
孟清沅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指尖的颤意渐渐平复，她扯了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裴总多虑了，我从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拍戏而已，戏散了，自然不会当真。”
话音刚落，陈默匆匆走来，低声向裴峥汇报后续拍摄安排。孟清沅不愿再多停留，微微颔首示意，转身便朝着化妆间走去，背影挺直，带着不容靠近的倔强。
裴峥望着她决绝的背影，眸色愈发暗沉，指尖摩挲着扶手，低声呢喃：“终究还是，不肯靠近分毫吗……”
不远处，林薇薇死死盯着孟清沅的背影，指甲掐进掌心，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攥紧的化妆刷狠狠戳在粉扑上，心中的恨意与不甘，彻底翻涌而上。
她猛地转身，将化妆刷摔在梳妆台上，金属柄与玻璃台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凭什么？"
林薇薇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咬牙切齿。身旁的助理小跑着过来收拾残局，被她一个眼神瞪得僵在原地。
"一个靠爬床上位的替身，也配在我面前演母女情深？"她盯着镜中自己精致的妆容，忽然想起方才孟清沅埋在"母亲"怀里时，那滴悬而未落的泪——连导演都忍不住喊了"好"，而她林薇薇，却被当众呵斥"冷冰冰像木偶"。
助理战战兢兢递来水杯："薇薇姐，喝点水消消气……"
"滚开！"
林薇薇挥开杯子，温水泼在助理胸前，烫得对方倒吸冷气却不敢出声。她起身走到帐篷边缘，透过缝隙看见裴峥的轮椅还停在原地，那个向来冷峻自持的男人，此刻正望着孟清沅离开的方向，眸底是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嫉妒像毒蛇啃噬着心脏，忍不住淬了一口：“上次怎么就没有撞死她！”
助理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薇薇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镜头前被导演当众斥责的难堪、林正雄眼里毫不掩饰的失望、裴峥望向孟清沅时那近乎纵容的心疼……所有情绪拧成一股狠戾，在她胸腔里疯狂冲撞。
她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声音阴恻恻的，像淬了毒：
“不过是个长得像方柔的玩意儿，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狠辣，压低声音：
“给我查。查她最近的行程，查她住哪儿，查她所有见不得人的底细。我就不信，她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
“这一次，我要玩死她！”
助理连忙应声：“是，薇薇姐，我马上就去办。”
*
化妆间里，孟清沅将门反锁，背脊抵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落。她蜷缩在角落，终于放任自己颤抖起来，方才强撑的镇定碎了一地。
桂花糕的甜香还萦绕在鼻尖，那是方柔最爱的味道。
记忆如潮水倒灌——五岁那年，母亲蒸了满笼桂花糕，拍开她蠢蠢欲动的手说“等爸爸回来了一起吃”，她满心盼着，盼到了爸爸回家，也盼来了那场毁灭一切的大火，盼来了那声枪响和妈妈撕心裂肺的呼喊……
“妈妈……”
孟清沅将脸埋进膝间，声音闷在布料里，像幼兽濒死的呜咽。她演了一整晚思念母亲的沈念，此刻终于做回那个失去一切的孟清沅。
门内是压抑到窒息的呜咽，门外却早已有人守得密不透风。
陈默站在走廊拐角，看着自家老板一动不动地立在化妆间门外，轮椅停在原地，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裴峥抬手，指节悬在门板上，终究没有落下。
他听见门后那声破碎的“妈妈”，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呼吸一滞。
他比谁都清楚，孟清沅刚刚那句“没放在心上”，全是逞强。
她演沈念，演的是对母亲的眷恋；可他看在眼里，全是她藏了十几年的、无家可归的委屈。
他可以为她碾死所有心怀不轨的人，可以为她铺平前路所有荆棘，却偏偏不敢敲开这扇门，不敢告诉她——
我都知道，你不用一个人扛。
化妆间内，孟清沅渐渐止住了哭声。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眼神一点点从脆弱变得冷硬。
林正雄的嘲讽，林薇薇的杀意，还有裴峥那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心疼”……
这一切都在提醒她，软弱只会任人宰割。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双眼通红却依旧倔强的脸。
“妈妈，我不会白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欠我们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
水雾散尽，眼底只剩下沉如寒潭的坚定。
这场戏，她不再是任人摆布的替身。
从今天起，孟清沅，要亲自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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