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黑衣保镖无声地围了上来,没有喧哗,没有威胁,却用最沉默的姿态,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陈默走到孟清沅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容抗拒:“孟小姐,裴总让我接您回去。”
孟清沅的身体,瞬间僵住。
回去?
回到那个金丝牢笼里,继续做他的影子,他的玩物,他藏在暗处的软肋?
她缓缓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麻木被刺开,涌出浓烈的反抗:
“我不回去。”
“他让我留在这儿,我还没想清楚。”
陈默垂着眼,声音平静,却字字砸在她心上:
“裴总说,您不用想了。”
“您的位置,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在他身边,哪里也不能去。”
季燃立刻上前一步,将孟清沅牢牢护在身后,眉眼染上冷厉:
“陈默,回去告诉裴峥,清沅是人,不是他的所有物,她不愿意,谁也不能带她走。”
陈默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季燃,没有丝毫退让:“季先生,裴总只让我带孟小姐回去,其余的话,我无权转达。”
“但我劝您,不要拦。”
“您拦不住。”
话音落下,保镖们微微上前一步,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季燃没有退。
他反而向前一步,挡在孟清沅身前,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没有武器,没有背景,只有一个影帝在闪光灯下练出的、面对千军万马也不眨眼的脊背。
“我拦不住?”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娱乐圈浸淫多年的锋利,“陈默,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镜头对着这扇门吗?”
“明天头条是‘裴氏总裁强抢影后’,还是‘季燃英雄救美’——你猜,裴峥想要哪个?”
陈默的瞳孔终于缩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孟清沅感觉到,身前那道背影侧过来,一只手在背后轻轻握了握她的手腕——不是挽留,是询问。
他在问她:要赌吗?
用季燃的名声,用明天的满城风雨,用裴峥最忌讳的公众视线,为她赌一个自由。
孟清沅垂下眼。
她想起了那场万众瞩目的直播,想起了月前那场医院停车场的对峙——裴峥从来不怕舆论,他总是有办法将所有的不利都转化为对他有利的棋局。
他能让她出现在任何头条上……也能让她从所有镜头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赌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季燃赌。
那只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松开了季燃的袖口。
她从他身后走出来。
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却奇异地挺直了脊背。经过陈默身边时,她甚至没有偏头看他一眼,只是望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口——
裴峥不会来的。
他从不需要亲自到场,只需要一道命令,一个眼神,就能让全世界为他铺好路。
他甚至不屑于亲自来折断她的翅膀。
他只需要递一把剪刀,就会有无数人抢着替他动手。
而她自己,会走回去。
这才是最残忍的。
孟清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滚烫的烙铁上,转瞬便蒸发殆尽,只留下一点嘶嘶作响的、绝望的白烟。
“走吧。”
她说。
不是对陈默说,是对自己说。
空气里浮动的颗粒都被静止的光影定格,陈默眼中那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迅速褪去,恢复成一尊无表情的石像。他侧身让出通道,低沉的指令顺着喉咙滚出,周围的保镖如同精密的机械阵列,自动分列两侧,形成一条肃穆的甬道。
孟清沅每迈出一步,高跟鞋碾过地板的声音都显得格外空洞。她的脸色在苍白中透出一丝病态的绯红,那是极致压抑下的生理反噬。
她没有回头。
不敢回头。
她怕一回头,就看到季燃的眼睛。怕看见那双在镜头前演过无数深情,此刻却破碎的瞳孔。怕看见他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的喉结。
更怕看到自己。
看见那个在三年前在细雨中将一杯热水递向裴峥的女孩——诚如裴峥所说,今天所有的种种,都不过是她甘心情愿。
季燃站在原地,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只是那只原本护着她的手,此刻却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颤抖,像是一张拉断了弦的弓。
他没能留住她。
他甚至没能让她回头。
旋转门在她身后缓缓转动,将她的背影切割成无数碎片,又一片片吞进裴峥的世界里。
陈默经过他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季先生,裴总让我带句话。”
“——‘谢谢你的戏份,很精彩。’”
季燃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头,却只看见陈默恭敬垂首的背影,和旋转门外那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入夜色的尾灯。
像一双闭上的眼睛。
裴峥那句话,轻飘飘一句,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刺穿他所有的骄傲与伪装。
什么戏份精彩,什么恰到好处的阻拦——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只是裴峥棋盘上,一枚用来试探、用来衬托、用来让孟清沅彻底死心的棋子。
他自以为的英雄救美,自以为的拼死守护,在那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按剧本演完的戏。
连他的挺身而出,都在裴峥的掌控之中。
连孟清沅的妥协,都是裴峥早已算好的结局。
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泛白,骨缝里都透着无力的疼。
他是万众追捧的影帝,演尽了世间爱恨别离,他以为自己已经有了抗衡资本的实力,可以保护自己想要护住的人,可到头来,他连真正的抗争都算不上,只是别人眼中一场恰到好处的表演。
窗外的闪光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记录下他孤身伫立的模样,明天的头条会如何撰写,他已经不在乎了。
名声、荣耀、话语权……在孟清沅转身的那一刻,全都失去了意义。
他终于明白,孟清沅不是不敢赌,她是太清楚——
在裴峥的世界里,他们所有人,都没有赢的可能。
而他,连做她救赎的资格,都没有。
旋转门早已停止转动,大厅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光影交错处,心口空荡荡的,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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