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清沅脸色一点点褪尽血色。
残缺的记忆里,只有模糊的碎片——混乱、黑暗、雨夜、大火、还有裴峥攥着她时,眼底翻涌的痛与怒。
她什么都记不清,可夏悠然说得太笃定,笃定到让她不由自主地去相信。
“若不是你背叛,他当年怎么会险些栽在林正雄手里?”夏悠然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施舍的“好心”,“他没把你送进去,没让你身败名裂,已经是仁至义尽。”
“现在把你圈在身边,对你管束严厉,不过是……怕你再出去害人。”
最后几个字落下,孟清沅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原来不是他偏执,不是他无端囚禁。
原来是她先卑劣,她先背叛,她先对不起他。
他的控制,他的威胁,他的不近人情,全都是她应得的惩罚。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是被强行困住的鸟,到头来,只是她罪有应得。
“我……”孟清沅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发疼,“我不记得了。”
“记不得最好。”夏悠然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记得,你更没脸待在他身边。”
“乖乖听话,别再惦记不该惦记的人,别查不该查的事,裴总还能留你一条安稳路。”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一身高傲的香水味,和彻底被击溃的孟清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咖啡厅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得眼底一片空茫。 她没有立刻回去,一个人在路边站了很久。
风刮在脸上,很冷,却远不及心口冰凉。
原来他所有的残忍,都有理由。
原来她所有的挣扎,都很可笑。
窗外,一辆宾利快速驶过,夏悠然的脸在车窗里一闪而过,她低垂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不久后,两条消息被成功发了过去。
——【任务已完成。】
——【她,信了。】
*
等她终于回到酒店时,裴峥已经坐在套房客厅里等她了。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深沉难测的模样。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去哪了?”
孟清沅缓缓走到他面前,没有笑,没有叫裴总,也没有再摆出那副温顺的假样子。
她垂着眼,声音轻、哑、又卑微,带着一股自我厌弃的颓然:“我听说了……三年前的事。”
“是我不对,是我主动接近你,是我背叛你,对不起你。”
她微微低下头,像在认罪:
“你别再折磨我了,也别再去威胁文倩,威胁季燃了。”
“我以后都听话,不跑,不闹,不问过去,不想将来。”
“你怎么罚我都好,别再用这种方式……逼我了。”
裴峥坐在沙发上,搭在手机上的手指骤然攥紧。
套房里很安静。
裴峥没有立刻说话。他维持着那个坐姿,灯光在他眉骨投下一道锋利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孟清沅站在他面前,像在等待宣判。她不再挣扎了,那种疲惫的顺从比任何哭闹都更刺目——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半,只剩下一具甘愿承接所有暴力的空壳。
“……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嗯。”
“不问了?”
“不问了。”她扯出一个笑,比哭还难看,“是我活该。”
裴峥的手指又收紧了一分。指节泛白,屏幕在掌心硌出一道红痕。
她在说活该。
她信了。
她再也不会去查那件事了。
这个认知本该让他松一口气——计划完美执行,风险彻底掐灭。林正雄的人最近又在活动,她越“干净”,越“有罪”,就越安全。
可他没有松气。
“过来。”
孟清沅迟疑了一秒,还是走近了两步。她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还有咖啡的苦涩味道,发丝被风吹得凌乱。
裴峥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力道不重,却让她被迫抬起眼。那双眼睛很空,没有恨,没有质问,只有一片认命的灰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着我。”他声音哑了,“再说一遍。”
“……什么?”
“你刚才说的话。”
孟清沅睫毛颤了颤,机械地重复:“是我主动接近你,是我背叛你,对不起你。我以后都听话——”
“够了。”
他指尖微松,却没立刻放开她下巴,指腹无意识地蹭过她冰凉的肌肤,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颤。
孟清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低沉喝止弄得一怔,空洞的眼里终于浮起一丝微弱的茫然。
裴峥却别开了视线。
他松开手,向后靠回沙发靠背,姿态恢复成那副疏离冷硬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错觉。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闷痛正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比被人当面捅一刀还要难熬。
她这副认命自厌的样子,比哭闹、比反抗、比恨他入骨,更能轻易撕碎他刻意筑起的所有冷静。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刮过玻璃的轻响。
孟清沅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她不敢动,不敢再说话,只垂着眼,等着他接下来的处置。
是继续冷嘲,还是更严厉的管束,她都认了。
裴峥喉间发紧,半晌才重新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既然知道了,就记住。”
“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想的,别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他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明明是威慑的语气,眼底深处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痛楚。
“安分待着,比什么都强。”
孟清沅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我知道了。”
她顺从得太过彻底,彻底到让他心口又是一缩。
他明明达成了目的,明明该放心,可看着她这副被彻底碾碎骄傲的模样,只觉得自己亲手把她推入深渊,还要装作毫不在意的旁观者。
裴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所有情绪都被强行压回眼底深处,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
“去洗澡,早点休息。”
他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仿佛不愿再多看她一眼。
孟清沅没再多说,转身默默走向浴室。
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裴峥才猛地攥紧了拳,指节泛白,重重抵在眉心。
他低声吐出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混着压抑到极致的痛楚。
“……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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