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博弈
游宴津愣在原地。
想到自己临出发前那场突如其来的感冒，许观月一直守在自己床前，细心地端水喂药、彻夜照顾。
多半是在那个时候，她就被自己传染了。
可她为了能赶在竞标前给系统完成升级，为了不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从头到尾竟是一个字都没提过自己的不适。
她就那样顶着高烧，硬生生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改代码，还在万众瞩目之下讲解完那场耗费心力的方案。
游宴津看着病床上许观月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自诩运筹帷幄，洞察人心，可为什么偏偏对自己最亲近的人，没有察觉到哪怕一点点的异样？
游宴津缓缓坐下，手指颤抖着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的寒意刺痛了他的神经。
想必，在那看似光芒万丈的十五分钟里，她每说的一句话，都在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煎熬。
“宴津哥？”仲明仪在旁边站了许久，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轻声开口，“这边有你守着，要不我先回会场那边盯着？万一威创达的人找……”
“去吧。”
游宴津的声音低沉沙哑，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许观月分毫，“你回去镇着场，有任何结果，第一时间通知我。”
“放心！”仲明仪知道他现在心里只有许观月，也干脆地点点头，“我办事，你放心。嫂……观月这边就交给你了。”
他快步离开，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将这片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门轴转动的轻响似乎惊扰了沉睡中的人，许观月的眼睫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和吊在半空中的输液瓶，液体正一滴一滴，安静地落入透明的管中。
“我……这是在哪儿？”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带着初醒的茫然，转头便看到了坐在床边的游宴津。
“我怎么来医院了？”许观月挣扎着想坐起来，脑中一片混乱，“我不是去讲解方案了吗？难道……这一切都是梦？”
“别动。”游宴津立刻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手背则轻柔地探上她的额头，感受到那骇人的热度已经褪去了不少，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不是梦。”他的声音放轻，“你的方案讲解非常成功，但是你下台之后，就因为高烧晕倒了。”
听完他的话，许观月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身体的沉重与四肢的酸软。
“你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许观月，一个项目而已，拿不拿得下，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愠怒。
没想到，许观月听了他的话，却偏过头，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虚弱地反驳道：“不，很重要。”
“任何我付出了努力的东西，我都希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所以，我会全力以赴。”她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不过，我之前确实没有感觉特别不舒服，只是熬夜敲代码的时候，偶尔会眼前发黑一下，我以为只是熬通宵太累了，没有太在意。”
她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游宴津的心脏再次被抽紧。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再责备下去也没有意义，只能将这份懊悔深埋心底。
他起身，为她理了理被角，柔声问道：“要不要喝点水？”
许观月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却始终追随着他。
看着他倒水的背影，她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结果……怎么样了？我们中了吗？”
“仲明仪已经回去看结果了，应该很快就会有消息。”游宴津将温水递到她唇边，扶着她小心地喝了几口。
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便急促地振动起来。
是仲明仪。
游宴津将水杯稳稳放好，随即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那头，仲明仪的声音既兴奋又带着丝不甘，如同机关枪般回响在安静的病房里：“宴津哥！结果出来了！我们和WM公司的最终票数，一模一样！威创达那边说，我们的方案和WM的方案都非常出色，各有千秋，他们内部需要经过为期三天的最终评估，才能给出最后的结果！”
“妈的，这群老狐狸！”仲明仪忍不住骂了一句，“明眼人都看得出观月的方案更有前瞻性，他们这明显就是在搞平衡，端水端得也太明显了！”
游宴津的神色却很平静，甚至嘴角还勾起笑意。
“没事。”他淡淡地说道，“能拿到和WM同台竞技的资格，这一步已经赢了。现在，应该是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也对！”仲明仪瞬间领悟。
电话挂断，许观月靠在枕头上，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流露出遗憾。
“唉，要是再多给我一天的时间就好了。”
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给系统做最后升级的时候，师兄突然联系我，说他们研究所的AI模型也刚刚迭代到了最优版本。我当时也是冒险，才决定尝试将新模型结合进去。但是……因为我对这个新系统的特性摸索时间太短，很多功能没能完全发挥出来。不然，本该可以更出色的。”
“不许再想了。”游宴津的声音低沉有力，“你的方案已经足够惊艳，足以让整个行业重新认识盛星。听着，我们即便最终拿不下威创达的项目，今天之后，也会有数不清的优质合作商主动找上门来。”
他俯下身，双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况且现在，技术和创意的时刻已经结束了。既然威创达需要三天的时间来做最终评估，那就说明，接下来的战场已经不在技术层面。中间的博弈，交给我。”
许观月望着男人深邃的眼眸，里面是她所熟悉的运筹帷幄。
她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好。”
病房内安静下来，气氛似乎也缓和了许多。
游宴津替她掖好被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问道：“对了，你今天是不是在酒店那边发生了什么事？在你到会场之前，仲明仪给你打电话，一直没打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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