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们不也说了嘛,得等到天真正暖和起来,那些凶蛮才会动弹。”
在边境线上待久了,这些事儿他们门儿清。
蛮人的大王正在集结大军,到处征粮,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不过真打起来之前,他们肯定得消停一阵子,不会轻易跟齐军搞小摩擦,免得提前折了人手。
“谁说不是呢……”旁边那哥们冻得直跺脚,刚想接话,眼神突然定住了,直勾勾盯着远处的黑地儿。
另一个兵一看他这表情,立马警觉起来,手按上刀把子。
“咋了?”
“看不太清,好像有东西在动,是野牲口还是……”那哥们眯缝着眼,使劲往前瞅。
话没说完,黑暗里“嘣”的一声响。
一支箭嗖地就飞出来了。
烽火台上的火盆烧得正旺,在黑地里简直亮得扎眼,跟个活靶子似的。
那箭来得快,眨眼就到跟前。
噗!
那最先瞅见不对劲的哥们,嗓子眼上直接钉进去一支箭,眼珠子瞪得溜圆,往后踉跄两步,仰面朝天栽那儿了。
血溅了一地。
剩下那个兵瞅着地上的尸体,脸刷地白了,抡起拳头死命砸旁边的铜锣,扯着嗓子嚎:“敌袭!”
锣声刺耳,在黑夜里传出老远。
烽火台底下的小屋里,噌噌窜出四五个同样打扮的齐军士卒。领头的是个伍长,抬眼往黑地里一瞄,压着嗓子喊:“别慌!拿弓来!二小子你接着敲锣,招呼村里的人过来搭把手……”
在这边境上守了几年,夜里的突发状况他见多了,没跟其他人似的那么慌。
凶蛮虽然凶,但大半夜来偷营的,一般也就十几号人,撑死了。
烽火台前面有道沟,能挡他们一阵子,等村里人一到,这边架上弓箭还击,把人打退应该不成问题……
伍长心里正盘算着。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像被钉在那儿了,脸刷地没了血色,眼珠子瞪得差点掉出来,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只见黑咕隆咚的夜色里,一个接一个蛮人骑兵的影子冒了出来,越来越清楚。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个、百个、千个……
伍长眼能瞅见的地方,密密麻麻全是人,清一色的羊皮袄子、驼绒帽子,腰里别着弯刀,手里攥着短弓!
无数双眼睛跟狼似的,直勾勾盯着这边。
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腿不由自主往后退。
十几支箭在黑夜里对准了他胸口,弓弦一颤,乌光直奔烽火台而来。
看着那一片箭雨,伍长嗓子眼里挤出一口气,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力气吼出最后一嗓子:
“点烽火!快报镇南王府和守备衙门……凶蛮出兵了!”
……
“乙字营马弓手刘路,射死俩凶蛮,升什长,月饷加两钱,赏银十两!”
“甲字营步卒方大头,砍了个百夫长,连升三级……”
第二天一早,安平长宁军大营里,赵言把人都召集起来,开始论功行赏。
他脚边放着两口大木箱,里头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堆得满满当当,晃得人眼睛都快瞎了。
手里拿着军功簿,念一个名字,上来一个兵,领钱,升官,气氛一下子就热闹起来。
领了钱的那帮人笑得嘴都合不拢,那些没砍着人头的兵呢,眼睛都红了,瞅着跟自己睡一个屋的弟兄。
一下子成了长官,怀里还抱着那么沉的银子,心里那叫一个不痛快,跟打翻了五味瓶似的,啥滋味都有。
凭啥老子就没冲得再狠点?
凭啥老子挥刀就不能再快点?
要是当时多砍俩脑袋,这会儿站那儿风光领赏、让大伙儿眼红的,不就是老子了么?
“将军!”有个没捞着军功的兵壮着胆子喊了一嗓子,“咱下一仗啥时候打啊?”
赵言听了,笑了笑:“短时间内,朝廷估摸着不会再派兵来了。”
这话一出,那些眼巴巴等着立功的兵,心凉了半截。
刚才问话那兵愣了半天,忽然又开口:“将军,人家不来打咱,咱不能去打他们吗?”
“洪州府的统军衙门都让咱干趴下了,不如趁热打铁,把旁边几个县也端了,让整个洪州府都插上咱李字旗!”
“刚打赢一仗就想占洪州府?要是真让你再赢个三场五场,你不得狂到天上去,直接杀进京都坐龙椅了?”
贾川一听,笑骂了一句。
底下那帮兵也跟着哄笑起来。
“坐龙椅咋了?我看萧家那皇帝昏庸得不行,早该滚蛋了!咱就该接着招兵买马,哪天打进京都,让咱将军穿上龙袍当新皇上!”那兵不服气地顶回去,“到时候咱也能跟着混个富贵!”
“对!”
“咱将军比那萧家皇帝强多了!”
“黄巾教那边不是正造反呢么?不如跟他们搭上线,一起把这昏朝廷端了……”
底下那帮兵越说越来劲。
赵言看着那一双双眼睛,里头全是热腾腾的盼头,心里头也猛地窜起一股火。
夺天下,当皇帝?
乱世里头,哪个带把儿的没想过这茬?
可他还是深吸了一口凉气,硬生生把心里那点躁动给压下去,沉声道:“做人做事,最怕的就是急功近利,老话咋说的?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蛋!”
“咱今天是干翻了洪州府的官军,可镇南王府跟另外两个州府还硬着呢。就算想吞洪州府,也得一步一步来。”
赵言这会儿手底下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来号人。
就这点家底,想吞下洪州府十几个县?做梦呢吧!
再说了……
虽说镇南王府之前一直没对赵言动手,这里头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赵言自己也琢磨不透。但他心里门儿清,只要自己真敢出兵去抢洪州府的地盘,那边肯定坐不住。
萧煜早把话挑明了,镇南王就是想整个把南境三府攥手里头,当自个儿的私产。像刘纪、赵言这些人,在镇南王眼里头,不是能收服的小弟,就是得砍掉的刺头。
安平那一仗,王府为啥不出手?赵言琢磨着,八成是等着他和刘纪狗咬狗,打残一个算一个,最后人家出来收拾残局,捡现成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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