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嗨嗨,兄弟们,新大楼也是卫星落地了,给牢克一个好一点的工作地点吧)
总署新总部大楼坐落在柏林市中心一条新拓宽的街道旁
克劳德的办公室位于顶层东翼,占据着最好的采光。
房间宽敞,内部的陈设也很有格调。
克劳德坐在书桌后独自处理着文件
《关于帝国总署职能常态化、权责法定化及与各邦行政机构协调机制的初步框架意见》。
标题很长也很官僚
法定化……这个词让他想起几天前与艾森巴赫宰相在A7V测试场边的谈话。
修宪……
将总署从皇帝特别授权的临时机构,升格为宪法框架内的常设实权部门。
这是一条险峻的路。眼前这份文件就是为那条路预先铺垫的一块砖石。
他需要阐述总署存在的必要性
不是仅作为监督权和危机应对的临时工具
而是作为帝国在工业化与城市化进程中,应对复杂经济和社会问题并确保国家资源有效配置的常态化机制
他需要界定总署的权限边界
既要避免与各邦政府和传统部委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又要确保其拥有足够的权威去履行他设想中的职能:
审计、监察、跨区域协调、重点项目推进、以及……在某些领域的强制执行。
他还要设计一套与现有官僚体系共存的协调机制。
不能是取代,至少现阶段不能。
最好是渗透、补充、在某些关键节点形成制衡与合作。
这需要精巧的制度设计和政治手腕。
“……总署对使用帝国中央财政资金、或接受帝国担保之贷款的项目,拥有全程审计与绩效评估权……”
“……在涉及跨邦基础设施、重大工业投资、及战略资源调配事宜上,总署享有与相关邦国及部委的联合议事权,并就执行情况向皇帝及帝国首相负责……”
“……为维护帝国经济秩序与金融稳定,总署可在获得皇帝特许及报备帝国议会相关委员会后,对涉嫌严重危害帝国整体利益的企业或金融机构进行临时性监管或资产保全……”
这份文件一旦被小德皇签署,哪怕只是作为指导性意见下发,也将在柏林的权力场中激起新一轮的暗流。
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保守派官僚、担忧权力被侵蚀的各邦代表、还有始终对他这个幸进平民抱有疑虑的容克贵族……他们会如何反应?
但更紧迫的或许是另一件事。
他停下笔,目光投向桌角另一份简报
简报提到近期柏林及汉堡和法兰克福等地的几家小报上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声音的源头很有意思,是那些在金融危机最猛烈时濒临破产的中小银行家和资本家
金融危机中资不抵债的被直接清算,尚有挽救价值的则由四大银行注资接管,原所有者往往只能保留少数股权或一笔一次性补偿,失去经营主导权。
过程不乏强制,谈判桌下的压力远大于台面上的协商。
但结果毋庸置疑
金融体系止血了,关键产业链保住了,失业潮没有进一步恶化。
当时这些人是感激的,至少表面上是。
在破产和失去一切之间,能留下一点残骸已是幸运。
总署和四大银行被看作是救火队,尽管这支救火队有时会连房子带家具一起处理掉。
但现在危机最险恶的浪头过去了。
以工代赈提供了就业,社会秩序有所恢复,订单回升。
工厂陆陆续续的开工了,即使不去掏空国库工人们也不至于大规模失业了,最艰难的日子已经熬过去了
人是一种善于遗忘痛苦,更善于在痛苦消退后重新计算得失的动物。
于是一些声音开始冒头。
起初是私下的抱怨,在俱乐部、在行业协会的聚会、在那些失去了往日风光的前老板们的小圈子里。
抱怨的对象很明确
总署以及总署背后的克劳德·鲍尔。
抱怨的核心也很简单:我们本可以自救。
“如果不是总署强行干预,用那些苛刻的条件逼我们就范,我们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商业智慧和行业人脉渡过难关!”
“四大银行根本是趁火打劫!用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夺走了我们几代人积累的产业!”
“政府的干涉扭曲了市场,破坏了自由竞争的原则!我们不是被金融危机打倒的,是被官僚主义和强盗资本联手扼杀的!”
“看看现在,大银行、大企业活得更好,我们这些真正创造就业、服务社区的中小业者却成了牺牲品!这公平吗?”
这些论调经过一些有意无意的传播、润色,开始出现在某些立场暧昧的报刊角落,或者被一些在议会中代表地方商界利益的议员偶尔提及。
那些失意的老板们或许真的相信本可自救的幻觉
但更可能的是他们看到了政治风向的微妙变化。
皇帝信赖的总署和顾问权势日隆,但也树敌无数。
议会即将复会,关于总署权限、关于干预政策、关于鲍尔顾问个人风格的争议注定会成为焦点。
这个时候站出来以受害者和自由市场捍卫者的身份发声,既能发泄私愤,又能迎合一部分保守派和自由主义议员的口味
他们在试探,试探舆论的反应,试探总署的容忍度,也试探更高层的态度。
如果总署对此毫无反应或者反应软弱,这些声音就会迅速放大,从暗流变成明浪,从抱怨升级为政治诉求,甚至可能串联起更多对现状不满的势力,形成一个反对鲍尔改革的舆论同盟。
这绝不能放任。
但如何应对?粗暴压制会坐实专制的指控,正中某些人下怀。无视等于示弱。辩解?与这些人辩论是否本可自救毫无意义,那是陷入他们设定的战场。
他得找个好法子来回应这些倒打一耙的家伙
就在他思考之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
门开了,赫茨尔走了进来。
“顾问先生,舆情监控的最新汇总,以及……一些需要您即刻关注的动向。”
“说。”
“希塔菈女士那边重点关注的经济和商业类报刊,过去一周内类似批评总署和四大银行在危机中过度干预、损害中小企业主利益的文章和评论数量增加了三成。”
“虽然尚未出现在主流大报的头版,但在《柏林商业信使》、《北德工业评论》和《法兰克福金融通讯》这类专业读者群固定的刊物上已经形成了小范围的集中讨论。”
“论点集中在几个方面”
“一是质疑总署强制接管和债务重组的法律依据和程序正当性;”
“二是控诉四大银行利用危机进行垄断性扩张,挤压了中小金融机构的生存空间;”
“三是将目前部分行业复苏缓慢、就业岗位增长不如预期归咎于政府的错误干预破坏了市场自我调节机制。”
“值得注意的是……有几篇文章的笔法和引用的案例与之前议会中几位来自莱茵兰和威斯特伐利亚地区、与当地商界关系密切的议员在非正式场合的言论高度重合。”
“希塔菈女士认为这很可能不是自发抱怨,而是有组织的舆论铺垫。”
克劳德快速扫过那些摘要。果然,熟悉的套路。
将复杂的系统性危机简化为政府vs市场的二元对立,将必要的干预措施污名化为粗暴掠夺,将自己经营不善或投机失败的责任完全推给外因,将自己包装成自由企业家精神和底层就业创造者的悲情代表。
“有没有具体点名的人物或企业案例?”克劳德问。
“有。出现频率较高的有几个名字”
“比如汉堡的北海贸易公司前老板里希特;法兰克福的莱茵金属加工厂原所有者施密特;还有柏林本地的市布料厂的厂长弗里德里希。”
“这几个人在危机中失去对企业的控制权后,活动似乎比较频繁,经常出现在相关的行业聚会和沙龙上。”
克劳德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些名字。
有些印象,都是在当时债务窟窿巨大、经营完全瘫痪,若非四大银行接手立刻就会引发连锁违约和失业的企业。
那个北海贸易公司似乎还涉及一笔糊涂的远东投机生意,亏空了本就不多的流动资金。
“他们的现状呢?拿到补偿后,生活无虞吧?”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至少在物质上他们远谈不上窘迫。”
“里希特在汉堡的庄园据说刚刚翻新了马厩;施密特在法兰克福的宅邸今夏举办过两场规模不小的沙龙;弗里德里希的儿子据说完成了在瑞士的学业,最近回到了柏林。”
“也就是说,总署和四大银行的处理至少让他们保住了体面的生活,避免了破产清算后可能面临的诉讼甚至牢狱之灾。”
“而现在他们用这份体面作本钱,尝试在舆论场上找回场子,或者……讨要更多。”
“他们想要什么?真的以为靠几篇文章,就能让总署和四大银行把吞下去的企业吐出来?还是指望议会迫于压力,通过什么法案补偿他们的损失?”
“目前看直接要回企业的可能性不大。他们的诉求可能更侧重于制造舆论压力,迫使总署在未来类似事务上更加谨慎,试图在制度层面限制总署,也有可能是想要一些订单关照和经济补偿之类的”
“补偿?关照?他们是不是忘了,他们的企业能活下来就已经是最大的补偿和关照了?”
“没有四大银行填上那些窟窿,他们现在最好的结局是在债主的追索下变卖最后一点家产,黯然离场。”
“运气差点,恐怕要在监狱里反思自己的商业决策。”
“这股风不能让它刮起来。现在还是毛毛雨,等议会复会,就会有人想把它变成倾盆大雨用来浇灭很多东西。“
“赫茨尔,我们手上有多少关于这几个人,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关联的议员、媒体人的……材料?”
“常规的商业记录、债务重组文件、资产核查报告都是现成的。如果需要更深入的……”
赫茨尔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以总署现在掌握的资源和手段,真要挖总能挖出些东西。
危机前的经营猫腻、可能的利益输送、税务上的小手脚、甚至私德上的瑕疵……在柏林这个圈子里没有干净的人。
“先不忙。直接挖黑料反击层次太低,也容易落人口实,显得我们心虚,只会用隐私威胁人。”
“我们要打就打得更公开,更彻底,更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到底谁在说谎,谁在忘恩负义,谁才是真正在破坏帝国稳定和复苏的人。要点公开资料就行了”
“是,顾问先生。”
“很好。去吧。”
“另外让信息分析组准备一份简报,重点不是他们的抱怨,而是对比”
“对比他们企业在被接管前后的就业人数、薪资发放、供应商欠款清偿情况以及现在的运营状态。”
“明白。”
赫茨尔退了出去,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奶奶的
忘恩负义。
愚蠢短视。
自寻死路。
这些所谓的企业家、银行家他们真的理解发生了什么吗?他们真的看清了自己曾经站在怎样的悬崖边上吗?
金融危机不是一场普通的商业周期衰退。
那是整个信用体系的崩解,是流动性瞬间枯竭的冰河期。
当票据无法贴现,当储户挤兑如潮,当所有人都想收回现金而无人愿意付出信用时,所谓的商业智慧和行业人脉就是个笑话!
那时候能救你的只有国家信用,只有最终贷款人,只有不惜一切代价注入的流动性!
四大银行为什么接手?真以为是看中了你们那点破铜烂铁的资产?真以为是想垄断扩张?
笑话!
那是因为你们的破产会引发连锁反应,拖垮上下游更多的企业,制造更多的失业,把地区经济拖入更深的泥潭,最终威胁到整个帝国金融体系的稳定!
四大银行是在用自身本就备受打击的信誉和资本为帝国的稳定垫背!
他们承担了风险,注入了资金,接管了烂摊子,维持了就业,清偿了债务,让这些原本该死透的企业活了下来,恢复了运转。
而你们这些原本该在破产清算中失去一切甚至面临刑事诉讼的失败者,因为国家的干预和四大银行的趁火打劫反而保住了豪宅、庄园、体面的生活,还能送儿子去瑞士读书?
现在危机才褪去多久,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开始觉得是别人抢了你们的家当?开始觉得是官僚和强盗资本扼杀了你们的自由?
自由?
在悬崖边上跳舞,然后怪救生索勒得太紧限制了你们自由坠落的权利?
克劳德几乎要气笑了。
他和四大银行的交易是巨头之间的博弈,是各取所需。
他需要四大银行的资本、网络和执行力来稳定金融、推进工业化,毕竟总署不是经济实体,他还需要四大银行
四大银行需要国家背书,政策便利和未来的发展空间,毕竟他们损失很大,需要得到补助恢复元气
这是国家与金融资本在危机下的媾和,是维系帝国不坠的基石。
而这些靠着时代红利和胆大妄为积累了少许财富,就自以为摸到了权力门槛的暴发户
他们居然觉得自己有资格在这场牌局中抱怨?觉得自己也是玩家,只是被不公平地踢出了局?
他们根本不懂这场游戏的规则。
他们只是牌桌上的筹码,是巨头们需要稳定时暂时保全的就业载体和社会稳定器。
现在稳定他们就觉得自己的筹码又值钱了,可以叫价了?
蠢货。
彻头彻尾的蠢货。
四大银行或许不会直接动手,但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愿闭嘴。总署既然能在危机中拯救他们,就同样能在后危机时代清理掉这些不稳定的噪音。
他意识到自己或许犯了一个错误。
在危机处理中他过于追求效率和稳定,对资本的处置也过于仁慈了。
由四大银行接管,原主交出控制权,但往往能保留部分股权收益或一笔体面的买断金,这避免了个人破产和刑事追责。
当时看来这是最优解。
用最小的社会动荡代价,清理了坏账,保住了产能和就业,也给了这些人一条体面的退路,避免了他们狗急跳墙或沦为街头的极端不满者。
但他高估了这些人的体面和感恩
他们并没有从这次仁慈中汲取教训,认识到自己的经营失败和投机冒进对整个经济链条造成的伤害。
他们只记住了失去,并将这份失去归咎于不公的掠夺。
他们迅速遗忘了悬崖边的寒风,只记住了救援绳索带来的束缚感。
一旦回到安全地带,他们便开始抱怨绳索粗糙,勒疼了手掌,限制了自由。
他们在精心打理的沙龙里端着上好的红酒,彼此诉苦,互相打气,将失败美化为一时的运气不好和政府迫害,将贪婪粉饰成企业家精神,将忘恩负义包装成捍卫自由市场。
他们吃太饱了。
危机中他们本该失去一切,在贫困和耻辱中反思
但他给了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保留了远高于普通人的物质生活。
正是这份安逸给了他们闲暇和胆量来对救命恩人龇牙。
是时候让他们重新体验一下饥饿的滋味了。
让他们回忆一下,在真正的市场法则下失败者本该面临什么。
让他们看清楚,自己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抱怨不是因为自身有多能耐,而是因为帝国还需要稳定,总署还需要秩序。
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把脸皮撕下来。
第一,成立一个专项审计小组,由总署牵头联合帝国司法部及四大银行,对北海贸易、莱茵金属加工、柏林市布料厂等近期舆论活跃的原企业主及其关联企业启动全面的经营责任回溯审计。
重点审查其在金融危机爆发前至少三年内的重大投资决策、关联交易、信贷资金使用、税务申报及对员工权益的保障情况。
这不是针对接管后的新企业,而是针对原经营者在位时的旧账。
第二,基于审计结果评估原经营者是否存在重大经营失误、利益输送、逃税漏税、或损害债权人及员工合法权益的行为。
如果存在且达到一定程度,将依据相关法律重新评估豁免其个人责任的妥当性,并保留追究其民事乃至刑事责任的权利。
第三,对上述原经营者目前持有的源于危机重组的补偿性股权或资金进行资格评估。
如果其个人被认定存在严重不当行为,其持有的股权可能被视为不当得利,其获得的补偿资金也可能被要求部分或全部返还,用于弥补其原经营行为造成的损失。
第四,暂缓或重新评估向由上述原经营者关联人员控制或施加重大影响的任何新实体提供政府采购合同、政策性贷款、税收优惠等任何形式的政府支持。
直到其个人及关联企业的历史问题得到彻底澄清,且公开承认错误、承诺不再从事损害帝国经济秩序的言行。
当然这个条款是需要和四大银行的代表再好好聊聊的
他不是要直接夺走他们现在的生活
那太粗暴,也容易引发政治迫害的指控。
他是要掀开他们过去华丽袍子下的虱子,将他们最不堪最可能涉及违法的老底翻出来,晾在阳光下。
这些人今日的体面是建立在过去可能的不法行为和经营失败之上的。是国家和四大银行的仁慈让他们暂时逃脱了惩罚。
现在如果他们不知感恩,反而试图利用舆论来攻击拯救了他们、也维护了帝国稳定的体系,那么这份仁慈可以随时收回。
审计的大棒一旦举起,落下的就不只是灰尘。
那些陈年旧账在专业的审计师和法律人士面前能藏得住多少?
小资本家还是吃的太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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