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页   夜间
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163章 德国的未来怎么办?
 
柏林,蒂尔加滕区,艾森巴赫宅邸,书房。

夜色深沉,壁炉里的火将熄未熄,只剩下一层暗红的余烬,不甘心地舔舐着焦黑的木柴。

艾森巴赫手中握着一只雕花水晶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荡,映着炉火最后一点光。

在他对面的是他的老友,现已半退休、挂着闲职享受清福的约阿希姆·冯·贝格曼。(第十章出现过)

“医生怎么说来着?心脏和胃都需要静养,尤其要戒除烈酒和熬夜?我看你这两样都占全了。”

艾森巴赫没立刻回答,只是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半晌,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戒酒?戒了就能多活十年?如果多活的十年都是像现在这样……哼。”

他摇了摇头,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他伸手去拿放在小几上的酒瓶,贝格曼抢先一步,拿起酒瓶,却没有立刻倒酒,而是看着艾森巴赫

“够了,艾森巴赫,你真想明天被抬着去参加议会质询?”

“说不定明天就不用去了。”艾森巴赫低声说

贝格曼倒酒的动作顿了顿,他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友。

灯光下,艾森巴赫眼角的皱纹似乎比白天在议会唇枪舌剑时更深了,眼下的阴影很浓

那种运筹帷幄、老而弥坚的精气神,此刻在私密的书房里,和在酒精和夜色中,仿佛悄悄溜走了一大半。

“你什么意思?”贝格曼缓缓将酒瓶放下

“我累了,约阿希姆。”

“从俾斯麦时代起,我就在这条船上。看着它起航,经历风浪,修补漏洞,更换零件……我本以为,我能像老头子一样,干到干不动为止,或者至少等到这艘船稳稳地驶入下一个平静的港湾,我再功成身退。”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壁炉里即将熄灭的炭火

“可现在呢?船是开得很快,方向……似乎也还行,至少没沉,甚至还闯出了一些新航路。但这船长太年轻,心思跳脱,总让人捏把汗。”

“而这船本身,引擎换成了更强劲但也更陌生的新机器,水手里混进了不知是天才还是疯子的家伙,航道上迷雾重重,远处还有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你是说鲍尔?”贝格曼直指核心。

“不止是他,但又全是他。”艾森巴赫揉了揉眉心

“他带来的东西,什么总署、金融改革、对社民党的手腕、对南德的策略、还有军队里那些奇思怪想……有些是好棋,甚至是妙手,解决了不少我们这些老家伙头疼了半辈子的问题。”

“可他的步子太快,太险,太不循常理。他把太多旧东西打碎了,而新东西还没经过足够时间的检验。”

“你怕他失控?或者,把帝国带向不可预测的歧路?”

“我怕的是没有人能在他失控时拉住他。陛下信任他,依赖他,近乎盲目。议会里,他通过那一套组合拳,正在凝聚新的多数派。军队里,总参谋部那帮人对他的新玩具很感兴趣。”

“工商业界视他为开拓者。他像一张网,已经把触角伸到了帝国权力的每一个角落。而我……”

“而我,坐在这宰相的位置上,有时候觉得自己不像舵手,倒像个看闸人。努力分辨着他哪些举动是洪水,需要疏导或拦截;哪些是清泉,可以放行滋养帝国。我累了,约阿希姆。这种时刻紧绷、斗智斗勇、却又常常感到力不从心的日子,我累了。”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壁炉余烬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所以你想退了?”

“是时候考虑交接了。我不可能当一辈子宰相。陛下需要更能理解新时代的辅佐者。帝国也需要一个在新时代能稳得住局面、又能开创新局的人。我……我终究是旧时代的人,新时代带了,我这把老骨头该回屋里烤火了。”

“很明智。”贝格曼点点头,他了解这位老友,做出这个决定必然经过无数不眠夜的挣扎。“那么,接班人呢?你想过谁?”

这个问题让空气再次凝重起来。

艾森巴赫沉默了更久,眉头紧锁,似乎在脑海里将帝国高层那些名字一个个翻检过去。

“你?”他先看向贝格曼。

贝格曼立刻像被烫到一样摆手,胡子都翘了起来

“我?饶了我吧!海军那一摊子事就够我受的了,现在好不容易清闲点,你让我去接整个帝国的担子?每天面对议会里那些喋喋不休的党棍,处理没完没了的文件,还有跟鲍尔那小子斗法?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着我的孙子长大呢!”

艾森巴赫似乎早料到这个答案,没多少失望,继续思索。

“提尔皮茨?”

“阿尔弗雷德是个出色的海军建设者,但他是海军的人。”贝格曼摇头,“让他当宰相,陆军和那些容克老爷们第一个不答应,他们会觉得柏林成了海军司令部。帝国需要一个至少表面上不偏不倚的掌舵人。”

“毛奇?小毛奇将军威望足够。”

“赫尔穆特是个纯粹的军人,杰出的战略家,但他厌恶政治,你让他去议会和那些政客扯皮?不如杀了他。而且,他对鲍尔搞的那些军事改革,态度似乎也比较保留,更注重传统。”

“冯·法金汉呢?他能力全面,也有魄力。”

“埃里希?他倒是对鲍尔的坦克和冲锋枪很感兴趣,认为那是未来的方向,在这方面或许能和鲍尔说到一起。但他本质上也是个军人,政治手腕恐怕不如他的军事眼光。而且,让他从总参谋部去当宰相,跨度太大,各方阻力不会小。”

两人又将可能的人选在脑中过了一遍:内政部的、财政部的、资深议员、有威望的邦国首相……但一个个名字提出来,又被一个个理由否决。

要么能力不足,要么威望不够,要么派系色彩太浓,要么根本无法驾驭如今波诡云谲的复杂局面,更别提应对克劳德·鲍尔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帝国最大变数。

“看了一圈下来……”贝格曼叹了口气,“剩下的似乎多是些……平庸之辈。守成或可,开拓不足,镇住鲍尔?难。”

这正是艾森巴赫最深的忧虑。帝国宰相之位,绝非等闲。

在太平年月,或许一个稳健的官僚即可胜任。但在如今这个变革急剧、内外挑战丛生的时代,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手腕和清醒的头脑。

更重要的是在克劳德·鲍尔已然成为帝国政治生态中一个无法忽视、甚至越来越中心的引力源时,宰相必须要么能驾驭他,要么能与他形成稳固的制衡与合作,最不济也要能看得懂他,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或者因无知和恐惧而粗暴阻挠,引发灾难性冲突。

环顾四周,符合条件的人,凤毛麟角。

书房里再次被沉默笼罩,只有两位老人沉重的呼吸声。炉火终于彻底熄灭,只剩一团暗红的灰

良久,艾森巴赫吐出了一个名字:

“克劳德·鲍尔。”

贝格曼正在给自己倒酒的手猛地一抖,酒液差点洒出来。

他愕然抬头,看向老友,仿佛想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艾森巴赫的脸上却只有冷静。

“你疯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他当宰相?那个平民出身、靠陛下宠信上位的幸臣?那个把帝国旧秩序搅得天翻地覆的革新者?议会和宫廷里那些老古董会发疯的!容克们会认为帝国末日到了!”

“我知道。但仔细想想,约阿希姆,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但……也就只有……”

“也可能是最糟糕的选择!”贝格曼打断他,“是,他有能力,有手腕,甚至可以说有远见。但他太激进,太不可控,根基太怪!”

“他的权力来源于陛下几乎无条件的信任,来源于他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和诡计,而不是传统的派系、资历或者血统!让他当宰相,等于把帝国未来的钥匙完全交到一个我们至今未能完全看透的人手里!风险太大了!”

“那么,换一个人上台,”艾森巴赫反问,“一个平庸的根本无法理解鲍尔所做之事的人,结果会怎样?新宰相会容忍总署继续膨胀吗?会支持那些烧钱的军事改革和工业计划吗?会和社民党保持那种危险的合作与制衡吗?会用什么态度对待陛下对鲍尔的信任?”

他每问一句,贝格曼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更大的可能是,新宰相会视鲍尔为最大威胁,会试图削弱、排挤、甚至清除他。”

“而这会引发什么?鲍尔会坐以待毙吗?以他的性格和手段,以及他如今经营的势力网络,必然会激烈反击。陛下会站在哪一边?帝国会陷入最高层的分裂和内斗,而外面,法国人、俄国人、英国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贝格曼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老友描绘的场景可能性极大,而且后果不堪设想。

“让鲍尔当宰相,至少有几个好处。”

“第一,他能名正言顺地推行他的政策,省去了现在这种在台前幕后操纵的迂回和隐患,效率可能更高。”

“第二,他会直接站在所有矛盾的最前沿,承受所有的压力和审视,这或许能让他更谨慎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把他放在宰相的位置上,就等于把他放在了帝国传统政治规则和无数双眼睛的监督之下。宰相的权力虽大,但制衡也多。”

“宰相需要向陛下负责的同时,他也要学会分蛋糕”

“议会、各部、各邦、乃至皇室……他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以一个超然的顾问身份游走于规则边缘。”

“他要负责,要面对质询,要平衡各方利益。这本身就是一种约束,或许是能束缚住这头巨龙的最佳锁链。”

贝格曼听得目瞪口呆,他从未想过,老友竟已思考得如此深入,甚至已经为那个最不可能的选项构建了一套危险的逻辑。

“你……你这是在赌博,用帝国的未来在赌博。”贝格曼最终艰难地说道。

“帝国每天都在赌博。从我们选择支持威廉一世和俾斯麦统一德意志开始,从我们卷入海外殖民竞争开始,从我们与法俄对峙开始……我们无时无刻不在赌博。区别只在于,赌注的大小,和赢面的多少。”

“我还没决定,约阿希姆。这只是一个在酒精催生下的疯狂念头。但我不得不承认,当把所有选项摊在桌上,发现其他牌都太小或者花色不对时,这张最不可预测的牌有时候看起来反而可能是唯一的出牌方向。”

约阿希姆沉默了一会

“可是……如果你……如果我们真的走这条路,内阁怎么组阁?他当宰相总不能还是总署那一套人马打天下吧?”

“外交大臣?让谁当?现在那位伯爵肯定不干,他那套沙龙外交和鲍尔的做派格格不入。鲍尔可能会想用更……务实的人,甚至他自己兼任?那会吓坏整个欧洲外交界。”

“陆军大臣?海军大臣?毛奇、法金汉、提尔皮茨这些人能服他吗?尤其是提尔皮茨,他做梦都想当海军最高负责人,如果鲍尔敢动他的奶酪……我想想就头疼。”

“财政大臣呢?鲍尔那些金融改革、工业整合计划,需要一个能理解他又能稳住帝国财政大盘的人。现在那位老学究肯定不行,可换个激进的,万一搞出恶性通货膨胀或者财政崩溃……”

“内政、司法、邮政、殖民地……这些部门的首脑,要么是老派官僚,要么是各方势力平衡的产物。鲍尔能和他们合作吗?他们会听一个二十二岁平民出身、靠着陛下宠幸上位的幸臣指挥吗?”

贝格曼越说越觉得这想法荒谬绝伦,像一座建立在流沙上的宫殿。每个细节都充满致命的裂缝。

“还有议会!中央党、保守党、民族自由党、进步党、社民党……那些党魁,个个都是人精,背后是错综复杂的利益集团。”

“他们现在或许因为各种原因暂时不公开反对鲍尔,甚至有些还合作。但如果鲍尔坐上宰相之位,成为他们需要每天面对面斗争、妥协、交易的对象,那局面就彻底变了!”

“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试探他、掣肘他、攻击他。质询、不信任案、预算杯葛、媒体攻击……鲍尔能应付得来吗?他有那个耐心和那些老狐狸周旋吗?还是说他会用更激烈、更非常规的手段来应对?那只会让情况更糟!”

艾森巴赫静静地听着老友的连珠炮般的质问,等贝格曼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得都对,约阿希姆。每一个问题都是真实存在的,每一个都可能让他和帝国摔得粉身碎骨。”

“但让我们换个角度想。”

“如果他真的能在如此年轻的年纪,以如此非传统的背景,坐上这个位置。那么他必然已经展现出一些我们尚未完全看清的特质。一些足以让他克服,至少是部分克服你所说的这些困难的特质。”

贝格曼皱眉:“比如?”

“比如,他或许有办法让那些老派官僚为他所用,或者至少不强烈反对。别忘了他提拔了很多人,也说服了很多人。还有军方,他虽然动了很多东西,但给军队带来了实实在在的新装备、新战术、新的可能性。将军们或许不喜欢他这个人,但他们喜欢更强大的军队。”

“再比如议会,你觉得以鲍尔过去一年表现出的手腕,他会对议会的发难毫无准备吗?”

“他推动的那些看似零散的社会政策、经济法案,真的只是为了解决具体问题?还是说他正在不知不觉间,编织一张新的利益网络,培养一批新的政治代言人,甚至在改变议会政治的玩法本身?”

贝格曼感到一阵寒意。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鲍尔的许多举措,单看似乎都是为了解决某个具体问题,劳工冲突、工业发展、社会福利。

但如果串联起来看,再结合他通过总署、通过媒体、通过一些新兴工商业团体施加的影响……

“至于组阁,他不会也不可能全盘推翻现有架构。更可能的是保留一部分关键位置的原班人马,作为安抚和过渡,同时在一些要害部门,换上他能信任、或者至少能沟通的人。”

“外交,或许会让一个更务实、更熟悉他思路的职业外交官来,而不是现在的沙龙明星。财政,需要一个既懂他的理念,又能稳住场子的人,或许可以从那些支持他改革的年轻经济学者或银行家里找。”

“陆军和海军……他动不了毛奇和提尔皮茨,但他可以推动设立一个协调海陆军的更高层机构,慢慢分权……”

“至于他自己,他必须学会当宰相,而不仅仅是顾问。他必须学会在规则内跳舞,即使那些规则让他厌烦。”

“他必须学会妥协,学会分蛋糕,学会和那些他可能打心眼里看不起的人合作。这对他来说或许比推行任何改革都更难。但这也是对他最后的考验。”

贝格曼沉默了。他听懂了老友的潜台词

让鲍尔当宰相,本身就是一场残酷的试炼。要么他在这个位置上学会真正的政治艺术,成为帝国合格的掌舵人;要么他被这个位置吞噬,暴露出能力的极限或性格的缺陷,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前被拉下马。

“这太疯狂了,弗里德里希。”贝格曼最终喃喃道,“这就像把一头野性未驯的雄狮放进瓷器店,然后指望它要懂得轻手轻脚,而不要打碎瓷器。”

“但如果这头狮子,拥有足以保护瓷器店不被外面狼群冲垮的力量呢?”艾森巴赫反问

“如果瓷器店本身已经老旧不堪,到处都是裂缝,而外面的狼群正越聚越多呢?是冒险让狮子进来,可能会打碎一些瓷器,但也能吓退狼群;还是把门关紧,任由狮子在门外徘徊焦躁,而里面的瓷器在狼群的入侵下崩碎?”

这个比喻让贝格曼哑口无言。

“况且,这还不是定论。我只是在思考一种可能性”

“还有一个问题,就算我们想让他上,谁又能真正阻止他上?反对的声音从哪里来?”

贝格曼皱起眉头:“议会里那些老派人物,保守党、中央党,他们会联合起来反对的。一个二十二岁的平民宰相?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议会?约阿希姆,你我都清楚,在德意志帝国议会到底是什么。它是个形式,一个体面的装饰。平时大家互相给面子,遵守游戏规则,因为那样对大家都方便。但真要撕破脸……”

“陛下现在是霍亨索伦家族的独苗,唯一合法的皇帝。帝国宪法赋予她的权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大。”

“宰相只对她一人负责,由她任命,也只对她一人解释。议会?陛下只要愿意随时可以解散它。宪法里有相关条款,虽然从没用过,但它就在那里。”

贝格曼的脸色变得凝重。他知道老友说的是事实。德意志帝国的政治体制,本质上是皇帝主导下的半专制。

俾斯麦时代如此,短暂的威廉二世时代也如此,特奥多琳德时代虽然更注重与议会的合作,但那是因为她选择合作,而不是她必须合作。

“但陛下不会那么做,”贝格曼争辩道,“那会引起轩然大波,会损害她的合法性”

“如果陛下认为这是保住帝国未来、推行必要改革的唯一途径呢?”艾森巴赫打断他

“如果她坚信只有克劳德·鲍尔能带领德国走向下一个辉煌呢?陛下看起来温和,但她骨子里是霍亨索伦。当她认定一件事时,那种固执和决心,不亚于她的任何一位先祖。”

“而且你想过没有,鲍尔真正的权力基础在哪里?谁是他的支持者?”

“工人?市民?那些在报纸上为他欢呼的普通人?不,那些人可以提供声势,但提供不了真正的权力。真正关键的是军队。”

“你听说过推恩令吗?”艾森巴赫突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什么?”

“中国古代的一种政策。简单说,就是把贵族的封地分割给所有儿子,而不是只传给长子。这样一代代分下去,大贵族就变成了许多小贵族,再也无法威胁中央。”

贝格曼困惑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和他们讨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

“鲍尔做的事,本质上就是一种推恩令。只不过他分割的不是土地,而是上升通道。”

“你想想,容克军官团的年轻一代,尤其是那些次子、三子们。他们继承不到家族的主要产业,只有一个体面的姓氏,却没有足够的财富和地位。传统的晋升渠道狭窄而缓慢,他们需要出路。”

“然后鲍尔出现了。他带来了全新的军事思想,全新的装备体系,全新的战术编制。坦克部队、突击工兵、摩托化步兵、空军雏形……这些新兵种需要大量军官,而且是懂新事物、有进取心的年轻军官。”

“那些渴望证明自己、渴望上升空间的年轻容克们突然发现了一条崭新的道路。他们不需要在传统的步兵、骑兵部队里苦熬资历,和成千上万人争夺有限的晋升名额。他们可以进入这些新部队,掌握新技术,在新领域里快速崭露头角。”

“这就是推恩令。鲍尔创造了新的封地,然后把进入这些领域的机会给了那些原本被排除在核心权力之外的年轻贵族次子们。他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前途,给了他们忠诚的理由。”

贝格曼感到脊背一阵发凉。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鲍尔的军事改革。

“所以毛奇不会强烈反对他,因为鲍尔的改革让陆军更强大,给了总参谋部更多可打的牌。而且鲍尔本人不直接插手陆军的具体指挥,不威胁毛奇的权威。他只是在提供工具,至于怎么用这些工具是总参谋部的事。”

“更何况总参谋的军权来源是陛下,是陛下下放给他们的,陛下不签字总参谋部就不能上台说话。”

“提尔皮茨也不会反对。公海舰队需要新式战舰,需要更先进的火炮、装甲、动力系统,而这些都需要强大的工业和技术支撑。”

“鲍尔推动的工业整合、技术研发,最终受益的是整个军工复合体,海军自然包括在内。而且鲍尔从未公开反对过舰队计划,他甚至在某些场合暗示过强大的海军是德国成为世界性帝国的必要条件。”

“至于其他的高级将领……他们中或许有人对鲍尔的平民出身不屑一顾,对某些新奇理念持怀疑态度。但当他们看到那些新装备在演习中的表现,看到年轻军官们对新战术的热情,看到皇帝陛下对鲍尔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们还会坚决反对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会观望,会试探,会在确保自身利益不受损的前提下,有限度地合作。因为鲍尔给的是实实在在的好处,更强大的军队,更先进的装备,更多的晋升机会,以及随之而来的荣耀和地位。”

“那么,谁有理由反对鲍尔当宰相?真的反对,不是嘴上说说那种。”

“旧有的利益受损的文官系统?有一部分,但他们已经被鲍尔用总署这个新机构架空了很大一部分权力。而且总署本身也吸收了不少不得志但有能力的文员,分化了他们。”

“保守的容克?他们当然不喜欢鲍尔的社会政策和改革,但他们的儿子、侄子可能在鲍尔的新军队里找到了前途。这种家族内部的利益分化,削弱了他们的反对力度。”

“某些传统行业的资本家?那些被新工业冲击的旧产业巨头?他们或许不满,但四大银行,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贴现公司、达姆施塔特银行都已经和鲍尔的工业整合计划深度绑定。资本是逐利的,当更大的利益摆在面前时,旧联盟很容易瓦解。”

“天主教会和中央党?他们警惕鲍尔的世俗化倾向,但鲍尔从未公开攻击宗教,他甚至在某些社会政策上争取了教会的支持,他本人又在梵蒂冈问题上选择了支持教皇,这层关系让鲍尔有了回旋余地。”

艾森巴赫数完了,摊开双手。

“你看,真正有力量的反对者其实不多。最激烈的可能是那些在工业整合中被边缘化的中小资本家,那些跟不上技术变革的传统行业业主,那些在总署崛起过程中失去权力的旧官僚。但这些人,分散、没有统一组织、缺乏真正的政治能量。”

“而支持者呢?陛下本人,军队的大部分年轻军官,新兴的工业和技术精英,总署这个日益庞大的官僚新贵集团,以及那些从社会福利改革中获益的工人和市民,这自然也包括了社民党的温和派。”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贝格曼给自己倒了最后一杯酒,一饮而尽。他需要酒精来消化老友这番分析。

“所以,如果陛下真的决定任命鲍尔,如果鲍尔真的想当这个宰相……其实没有多少人能真正阻止?”

“能制造麻烦,能拖延,能讨价还价,能在他上台后掣肘。”

“但阻止他上台?难。尤其是如果陛下意志坚定,军队保持沉默或暗中支持,资本选择观望或合作的情况下。”

“议会里的反对派会闹,会抗议,会投不信任票。但陛下可以解散议会,重新选举。以现在民众的情绪,以鲍尔掌握的媒体资源,以总署能动员的选举机器……新选出的议会,还会是现在这个组成吗?”

“那我们呢?”贝格曼低声问,“你,我,我们这些老家伙,就这样看着?”

艾森巴赫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

“我会完成我的职责,如果陛下询问我的意见,我会如实陈述利弊。如果陛下决定任命鲍尔,我会尽我所能确保权力的平稳过渡。”

“至于你,约阿希姆,好好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吧。养花,逗孙子,打牌。这些事比政治干净得多,也长久得多。”

贝格曼看着老友,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已经做出决定了,是吗?不是今晚,不是在这瓶酒喝完之前。而是更早。你已经在心里接受了这个可能性,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认同了鲍尔当宰相的事情。”

艾森巴赫没有否认。他只是走回座位,慢慢坐下

“我讨厌他的一些做法,警惕他的许多理念,不信任他那套超越时代的知识来源。”

“但我不得不承认,他看到的未来或许正是帝国需要的未来。而我们这些老人已经看不清那么远了。”

“至于他能不能驾驭那个未来,会不会把帝国带向毁灭……那就是他需要证明的事了。而我的责任是在交出舵轮之前确保这艘船还没有偏离航道太远,并且给他一个相对平稳的海面。”

贝格曼知道,谈话到此结束了。老友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站起身,拿起大衣。

“保重身体,别真的死在办公桌上。”

“我会尽量。”艾森巴赫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谢谢你来陪我喝酒,老伙计。”

“如果他真的上去了,帮我看紧点。别让那小子玩脱了。”

“我会的……”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