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忘记科普了,摩尔根是土地面积单位,比如公顷什么什么的,这样的单位)
(贴吧这破事整的,差点给柒柒月干摆了,哄好了孩子们,我也缓一会)
希塔菈站在窗边,俯视着楼下庭院。
黑色的豪华轿车旁,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克劳德弯身坐进车内,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轿车缓缓驶出庭院,消失在柏林的街道上。
她依然站在窗边,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顾问阁下这个称呼在她脑海里固执地停留着,尽管从两天前柏林行宫那场阳光穿透彩绘玻璃的神圣仪式之后,全世界都该称他为宰相阁下了。
但对希塔菈来说,他还是那个永远正确的先知。永远都是
那个在金融危机中力挽狂澜、在格鲁纳瓦尔德之夜果决铁腕、在总署三楼办公室对她说过不要把我当神明的顾问阁下
果然,宰相阁下永远都是正确且自谦的,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强调自己不是完美的,这何尝不是另一种完美呢?
车窗玻璃折射着阳光,有些刺眼。
希塔菈眯了眯眼睛,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半小时前会议室里的一切。
半小时前,总署三楼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满了人。各部门主管、科长都在这里,所有人都挺直腰背,神情紧绷。会议桌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宰相阁下的位置。
门开了。
克劳德走进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黑色文件夹。
他看起来很累。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头发似乎只是随手抓了抓,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扫过会议室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得更直了。
“各位,”他在主位坐下,将文件夹随手放在桌上,“今天占用各位一点时间,说点废话。”
没人敢接话。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我坐在这位置上坐了两天。就两天。你们知道我看了多少文件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东部边境防御工事年久失修,海军新舰预算超支,鲁尔区劳工骚动,各邦行政体系重叠扯皮,这些我认了,是我该管的事。”
“但修缮教堂钟楼、葡萄酒庄园的税收纠纷、波罗的海灯塔的燃油补给,甚至——”
他翻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
《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
“——甚至,柏林动物园要引进企鹅这种破事都要让我决断?”
他把那份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理由是,丰富帝国首都的生物多样性,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
“我需要知道柏林动物园该养企鹅还是养海豹吗?我需要知道某条乡下小溪该叫什么名字吗?我需要知道某个男爵家的葡萄地到底有没有遭雹灾吗?”
“不需要。我不需要。帝国宰相也不需要。”
“但为什么这些文件会一层一层,从地方到邦,从邦到部,从部到我的办公桌上?”
“因为我们的旧官僚系统病了。病得很重。病到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病到觉得任何屁事只要套上个涉及帝国利益的名头,就能往上推,往上塞,最后塞到宰相桌上,塞到一个本该处理国家大事的人面前,让他来决定柏林动物园该不该养企鹅。”
“艾森巴赫宰相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勤勉,负责,鞠躬尽瘁。但他太负责了 负责到把不该他管的事也揽过来,负责到底下的人越来越懒,越来越会推卸责任。最后呢?”
“最后他累死了,死在文件堆里,死在无数个类似该不该引进企鹅这样的问题上。”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有人低下头,有人盯着面前的笔记本,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我不是艾森巴赫,我不会让自己死在文件堆里。也不会让总署和在座的各位,变成那种推诿扯皮、不负责任的废物官僚。”
“总署成立的时间不长,我们是新的。这意味着我们还没有染上那些陈年旧疾,还没有学会那些推诿扯皮的规矩。这是我们的优势。”
“但这也是我们的责任。我们有责任建立一个不一样的体系。一个高效的、清晰的、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的体系。一个不会把企鹅引进报告送到宰相桌上的体系。”
“从今天起,总署所有部门,所有科室,所有专员都给我记住”
“明确权责,什么事该你管,什么事不该你管,给我分清楚。不该你管的打回去,该你管的处理好,处理不好我找你。”
“还有就是简化流程,能一步走完的别分两步,能一个部门决定的别开三个会。能今天解决的,别拖到明天。”
“最后是敢于担责。该你签的字就签。该你做的决定,做。做错了就认和改。但别因为怕错,就把问题往上推。推一次,我记一次。推三次你滚蛋!”
“都听清楚了?”
“是,阁下!”会议室里响起整齐的回应。
“很好。”克劳德站起身,拿起那个文件夹,但把其中那份《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抽了出来,随手扔在桌上。
“这份,留在这里。当作纪念,也当作警示。”
“散会。”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门在他身后关上
……
现在,窗前
希塔菈的目光还盯着楼下庭院,尽管轿车早已驶离
会议室里,人已经散了。但那份关于企鹅的文件,还躺在长条会议桌的正中央
没有人敢动它。宰相阁下说留在这里,那就必须留在这里。
但她没有离开。她站在窗边,看着那份孤零零的文件,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宰相阁下刚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份,留在这里。当作纪念,也当作警示。”
纪念什么?警示什么?
只是字面意思吗?提醒总署不要变成那种推诿扯皮的旧官僚?
不,宰相阁下从不说废话。他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
尤其是现在,在他刚刚接任宰相,百废待兴,日理万机的时候,专门抽出时间来到总署,开这样一个会,说这样一番话,然后……
专门留下一份关于企鹅的文件。
为什么是企鹅?
为什么不是别的?为什么不是教堂钟楼,不是葡萄酒税,不是小溪改名,那些他也提到过的荒唐事?
为什么偏偏是企鹅?
希塔菈转过身,缓缓走向会议室,她在主位旁停下,低头看着桌上那份文件。
封面上的标题清晰可辨
《柏林动物园关于引进帝企鹅的可行性及经费预算申请》
她翻开封面。
里面是标准的官僚文书格式
事由、背景、必要性分析、可行性研究、预算明细、后续管理……厚厚一沓,装订整齐,甚至附了几张企鹅的素描图
肥胖的身体,短小的翅膀,黑白分明的羽毛,呆头呆脑的表情
很详实,很规范,很官僚……
如果这是一份关于边境防御工事或者海军舰艇的文件,它会是一份合格甚至优秀的报告。
但它关于企鹅。关于柏林动物园该不该花一笔钱,从遥远的南半球,运几只这种不会飞的胖鸟过来,关在笼子里,让柏林的市民们参观,以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
荒唐,荒谬,荒诞
但宰相阁下特意留下了它。
希塔菈的眉头皱了起来。
纪念。警示。
纪念什么?纪念旧官僚系统的荒唐?警示什么?警示总署不要重蹈覆辙?
不,太浅了。宰相阁下的深意,绝不止于此。
她重新回想宰相阁下在会议上的话。不是那些关于官僚病、关于推诿扯皮、关于责任的话,那些是说给所有人听的,表面的东西。
然后,她想到了别的东西。
企鹅……
这种生物,有什么特点?
她快速在记忆中搜索,企鹅,鸟类,但不会飞。
大多生活在南极,寒冷之地。黑白两色,像穿着礼服。
群体生活,秩序井然。走路摇摆摆摆,看似笨拙,但在水中极为迅捷。
不会飞。
寒冷之地。
黑白分明。
群体秩序。
外表笨拙,内里敏捷。
还有……宰相阁下特意提到的那句理由:“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
科学探索。自然保护。
希塔菈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懂了。她觉得自己开始懂了。
不会飞,这意味着局限。
旧官僚系统就像企鹅,被束缚在地面,无法翱翔。总署不能这样,必须有更高的视野,更远的谋划。
寒冷之地,这意味着环境严峻。
帝国现在面临的内外环境,不正是十分寒冷吗?社会矛盾,各邦离心,外敌环伺……总署必须在寒冷中生存和壮大
黑白分明,这意味着立场坚定。
宰相阁下在格鲁纳瓦尔德之夜已经展示了什么叫黑白分明。忠诚与背叛,奖赏与清洗,界限清晰,绝不含糊。总署也必须如此,立场坚定,是非分明。
群体秩序意味着组织严密。
企鹅群体有严格的等级和分工。总署作为一个新机构,必须建立严密的组织纪律,各司其职,高效运转。
外表笨拙,内里敏捷意味着低调务实。
总署或许在官僚体系中看起来笨拙,但实际行动必须敏捷
宰相阁下在柏林行宫的阳光中接受印章,那是外表;在宰相府书房里熬夜处理文件,那是内里
而最重要的,是那句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
科学探索意味着总署的运作,必须基于科学的分析,理性的判断,精确的数据。不能像旧官僚那样凭感觉、凭关系、凭惯例。
自然保护这更有深意了
自然是什么?是规律,是法则,是事物本来的样子。宰相阁下在批判旧官僚系统时,不就是在批判它们违背了自然,违背了高效、清晰、权责分明的自然法则吗?
总署必须保护这种自然法则,维护体系的健康运转。
所以,这份文件,根本不是关于企鹅。
它是宰相阁下留下的一个隐喻,一个谜题,一个考验。
它在问总署的各位,你们看懂了吗?你们明白我们要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吗?我们要对抗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旧体系吗?
我们要做的,不是引进几只企鹅供人观赏,而是要在帝国的官僚体制中,建立起一套全新的、高效的、科学的、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运作体系。
我们要像企鹅适应严寒一样,适应帝国严峻的内外环境。
我们要像企鹅群体那样,组织严密,各司其职。
我们要外表低调,内里敏捷。
我们要立场坚定,黑白分明。
我们要基于科学,尊重规律。
而这,就是宰相阁下留给总署的纪念和警示
纪念旧体系的荒唐,警示我们不能变成那样
更是在指引我们,新体系应该是什么样子
希塔菈的手指轻轻抚过文件上那几张企鹅的素描图。
那些呆头呆脑的胖鸟,此刻在她眼中被赋予了某种神圣的象征意义
天呐
她懂了。
她全都懂了!
宰相阁下这给的哪里是什么企鹅引进报告
这分明是一份用最精妙,最高明的、最深藏不露的方式传递的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能解读的密语!
这是一份关于总署乃至整个帝国新官僚体系的隐喻蓝图!
那些看似荒唐的文本,那些看似可笑的预算,那些呆头呆脑的傻鸟素描……
全是伪装!是密码!是顾问阁下在重重旧势力窥伺、无数双眼睛盯着他这位新宰相的情况下,不得不采用的最高级别的智慧传递方式!
他甚至不惜发怒,不惜斥责,不惜用留下当作纪念和警示这样看似无奈又带着讽刺的话语,来掩盖这份文件真正的分量!
他不能明说。
他身边耳目太多,旧官僚的触角无孔不入。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点醒他选中的人,点醒她希塔菈!
“纪念旧体系的荒唐,警示我们不能变成那样”……这不过是说给会议室里其他人听的,是表层!
“指引我们,新体系应该是什么样子”……这才是顾问阁下真正要说的,是核心!
她懂了,她全都明白了顾问阁下的良苦用心!
这绝不仅仅是一个隐喻,一个谜题,一个考验。
这更是一个信号,一个方向,甚至可能是一个秘密行动的掩护!
“彰显帝国对科学探索与自然保护的支持”……这句话再次在她脑海中炸响。
科学探索?自然保护?
顾问阁下是在暗示,总署的未来工作方向,绝不仅仅是反经济犯罪、协调劳资、处理突发事件!
总署的眼睛,应该望向更远的地方!望向科学的尖端,望向自然的奥秘,望向那些能决定帝国未来国运的真正力量!
就像顾问阁下本人,他那些看似天马行空、实则精准无比的知识和布局,他对金融危机、对军事技术、甚至对空气制造火药那种近乎神迹的构想的掌握……那不正是科学探索的至高体现吗?
而他致力于整顿官僚、革除积弊、建立高效清廉的新体系,不正是对帝国这个庞大自然肌体最深切的保护吗?
引进企鹅是假
借着引进企鹅这个看似荒唐的项目,去接触、去了解、去秘密获取那些真正重要的特殊资源或知识才是真!
是的,一定是这样!
顾问阁下一定是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或预见,知道了企鹅或者与企鹅相关的某些事物,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对帝国有着难以估量的价值!
但他不能明说,因为那会打草惊蛇,会引来不必要的觊觎和破坏
所以,他借题发挥,借着这份荒唐的报告,在总署的核心会议上,用这种看似批评实则留档的方式,将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也摆到了她希塔菈面前!
这是一道考题,也是一道命令。
考题是她能否看懂宰相阁下的深意?能否领会这看似荒唐背后的战略眼光?
命令是以这份企鹅引进报告为起点和掩护,去建立一个全新的、隐秘的、直属于顾问阁下的特殊项目部门或研究网络。
这个部门明面上可以是为了丰富帝国科学多样性,暗地里,则要去执行顾问阁下那些真正关乎帝国未来的、暂时还不能公之于众的宏大计划!
比如……那个空气火药计划所需要的、远在哥伦比亚的稀有金属钌的勘探与获取……难道不需要一个科学考察或自然资源调查的名目吗?
诶?技术……科学……研究部门……诶!?
诶???
她猛地合上那份企鹅报告,她懂了!!刚刚自己压根没看懂!刚刚的自己还是太肤浅了!
顾问阁下一直在布局。从最开始就是。
她想起那个震惊整个柏林的公共广播系统。
这东西不是什么简单的新闻播报工具,那是顾问阁下编织的信息网络的神经末梢。
他能让整个柏林在同一时间听到同一个声音,这本身就意味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直达每个个体的掌控力。
而那些至今磕磕绊绊、体积庞大、昂贵得离谱的收音机原型机……顾问阁下从未放弃过让它们变得更小、更清晰、更便宜的努力。
现在她明白了,自己刚刚想了那么多,又是什么秘密研发,又是什么成立特殊研究部门,宰相阁下早就开始布局了,这个研究部门其实一直都存在!而可耻的是自己知道这事却没有提前察觉宰相阁下的布局!
而企鹅……
引进企鹅。一个多么人畜无害的、彰显帝国科学精神与博爱胸怀的借口
可以借此组建极地与特殊环境生物考察队,名正言顺地前往南半球,前往那些冰雪覆盖、人迹罕至,却可能蕴藏着稀有矿产、特殊物种或其他战略资源的地区。
可以借此与智利、阿根廷之类的遥远国度建立科学交流渠道,在动物交换、生态研究的幌子下,收集情报,建立人脉,观测他国势力动向。
天呐!这步棋实在是太精妙了!
她得想办法推动那什么柏林动物园去引进那个傻鸟企鹅,这十分重要,有了这个名头,德国的船队就可以名正言顺的靠近南美和南极洲……
对!一定是这样!
(咕咕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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