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写书孩子们,明天白天我应该会睡大觉,柒柒月来写下一章应该就是小日常了吧)
维也纳的七月午后,阳光正好
窗外的花园里,玫瑰开得正盛。大片的红,娇艳的黄,素雅的白,在精心修剪的树篱间铺展开来。
几个园丁正在远处侍弄花圃,动作慢条斯理,仿佛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
特蕾西娅看着窗外的景象,如果帝国的未来也是如此光明就好了
小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午后,她牵着特奥多琳德的小手在花园里奔跑。
那个小不点总是追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那时候的维也纳,阳光仿佛永远明媚,美泉宫的走廊里回荡着圆舞曲,帝国的疆域从亚得里亚海一直延伸到喀尔巴阡山,一切都那么稳固,那么……理所当然。
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特蕾西娅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离开窗前。
书桌上堆满了文件,乱七八糟的抗议信,克罗地亚代表团的请愿书,波斯尼亚驻军的补给申请
皇冠行动那是去年的事了。匈牙利议会又一次以财政拨款为要挟,试图在国防、外交和关税问题上争取更大自主权。
他们声称这只是合理的诉求,是1867年奥匈折中方案的自然延伸
但特蕾西娅看得清楚,这不过是又一步试探。
一旦让步,就会有下一步,再下一步,直到这个二元帝国彻底名存实亡。
她不能允许。
于是她策划了皇冠行动。没有咨询任何内阁大臣,没有通知维也纳议会,甚至没有告知还躺在霍夫堡宫病榻上的伯父,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
行动在一个夜晚开始,近卫军突然开进布达佩斯,占领议会大厦、电报局和主要桥梁。
忠于维也纳的匈牙利部队在各地同时行动,控制州府、逮捕带头闹事的议员和民族主义领袖。
整个过程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当太阳升起时,匈牙利已经被牢牢握在手中。
匈牙利被打服了。至少在表面上。
议会大厦被查封,民族主义报纸被关停,最激进的领袖被流放或软禁。
维也纳派来的官员接管了关键部门,德语重新成为唯一的官方语言,王冠领地的税收的流向也变了
一场干净利落的行动,教科书级别的权力回收。
在维也纳,在霍夫堡宫,在那些老派贵族和将军们看来,特蕾西娅做了一件该做但没人敢做的事。
她证明了自己不是个只会喝茶赏花、等待嫁人的公主
那之后,特蕾西娅的摄政地位再无人敢质疑
但她知道,问题没有解决。
暴力可以压制反抗,但不能消除原因。匈牙利人的不满还在那里,在咖啡馆的窃窃私语里,在民歌的隐晦歌词里,在年轻人越来越炽热的眼神里。
她只是把火山口暂时封住了,岩浆仍在下面奔涌,等待下一次喷发的机会。
而且,她付出的代价呢?
为了确保行动成功,她承诺了太多
每一笔承诺都是一条锁链,把她,把哈布斯堡皇室,牢牢捆在这个越来越脆弱的帝国战车上
“公主殿下。”
“请进”
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外交官礼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柏林那边的回应到了。”特劳特曼斯多夫将电报递给她,
特蕾西娅接过电报,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
措辞礼貌而得体,表达了德意志帝国对加强两国传统友谊与战略协作的欢迎,同意在适当层级和领域开展进一步对话,并提议可先由两军总参谋部建立定期会晤机制
很标准的官方回复。谨慎,开放,但留有余地。
没有明确承诺,没有具体时间表,但也没有拒绝。
这在意料之中。
克劳德·冯·鲍尔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从不把话说满。
但同意对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信号。
“比洛大使那边还有什么额外消息吗?”特蕾西娅将电报放在桌上。
“大使在密电中提到,鲍尔宰相私下里对您的提议表现出浓厚兴趣,认为德奥之间的静默协作是应对当前欧洲复杂局势的务实之选。”
“但大使也提醒,柏林方面目前主要精力仍集中在国内改革和应对法国威胁上,对巴尔干和俄国的关注相对有限。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德意志总参谋部内部,似乎对与我国进行过深的军事整合仍有疑虑。有些人担心会被拖入巴尔干的泥潭,或者被维也纳的……复杂情况所牵连。”
特蕾西娅轻轻点了点头。这也在意料之中。
柏林的那些将军和政客不是傻子,他们看得见奥匈帝国内部的裂缝,听得见那些不和谐的声音。
与他们结盟是一回事,与他们深度融合是另一回事。
“足够了,只要对话渠道建立起来,只要他们愿意倾听和分享,就有操作空间。至于巴尔干……”
波斯尼亚、黑塞哥维那、塞尔维亚、保加利亚、罗马尼亚……像一堆随时可能被点燃的干柴
而俄国和奥斯曼就像两个在柴堆旁举着火把的醉汉,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失手
“巴尔干不会永远安静,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殿下明鉴。另外,斐迪南大公阁下今天下午抵达维也纳。他直接去了陆军部,说晚些时候会来美泉宫觐见。”
斐迪南大公。弗朗茨·斐迪南。伯父的侄子,皇位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也是她血缘上最亲近的表兄。
一个固执、强硬、在某些方面甚至有些偏激的男人。
“知道了”
“是。”
特劳特曼斯多夫离开后,特蕾西娅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斐迪南是一个激进的改革者,他认为帝国需要改变,他提前准备了U计划,以便于随时打服不听话的匈牙利,进行权力回收
他设想了三元帝国,通过给予斯拉夫人地位稀释匈牙利特权
但……这和伯父的想法完全相反,他在维也纳很不受待见
那之后,他就很少回维也纳。
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军队里,巡视要塞,检阅部队,或者待在他那座位于科诺皮什捷的城堡里,和他的妻子苏菲在一起。
苏菲是斐迪南不惜与整个皇室对抗也要娶的妻子
伯父至今不承认她的殿下头衔,不允许她出席正式国宴,不允许她的孩子拥有继承权。
特蕾西娅叹了口气。
下午四点,斐迪南准时到了。
他没有穿军礼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灰色便装,风尘仆仆
“殿下。”
“堂兄。”特蕾西娅从沙发上起身,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一路辛苦。要喝点什么吗?茶?咖啡?还是来点雪利酒?”
“不用了,谢谢。”斐迪南在对面坐下,姿“我说完事就走。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军费,匈牙利那边上交的份额需要重新分配,有些部队的装备该换了,特别是炮兵。意大利人在边境蠢蠢欲动,我们不能……”
“堂兄。”特蕾西娅轻声打断他,“军费的事可以稍后和财政部谈。我们……先聊聊别的,好吗?”
斐迪南皱起眉
“聊什么?”
“聊聊伯父。他最近精神好了些,昨天还问起你。”
“是吗?那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他只会问起他的情妇,或者他那永远也建不完的美泉宫新翼”
“堂兄,他是皇帝。也是你的伯父。”
“一个在床上躺了三年、说话都说不清楚的皇帝。”
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二人都没说什么
良久,特蕾西娅才开口
“回来吧,堂兄。维也纳需要你。帝国需要你。”
斐迪南猛地转回头
“需要我?需要我做什么?坐在霍夫堡宫里,每天看着那些官僚扯皮,听那些议员吵架,然后在每一份文件上盖章签字?还是需要我扮演一个听话的皇储,对一切视而不见,直到这个帝国自己烂掉?”
“你可以做更多,你可以参与决策,可以影响政策,可以在伯父……之后,让这个国家平稳过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军队里,假装一切与你无关。”
“躲在军队里?特蕾西娅,我亲爱的表妹,你知道军队现在是什么状况吗?装备陈旧,训练落后,军官团里一半是只会拍马屁的贵族子弟。”
“波斯尼亚的驻军抱怨补给不足,意大利人在边境增兵,俄国人在巴尔干煽风点火,而我们还在为是优先换装火炮还是步枪吵架!”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
“我在军队里,至少还能做点实事。我能看到真实的情况,能听到士兵的抱怨,能逼着那些后勤官把该发的冬装发下去。”
“而不是坐在霍夫堡宫的金色大厅里,听那些大臣用华丽的辞藻汇报一切安好。”
“可你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特蕾西娅也站了起来,“帝国需要的不是一个在前线奔波的将军,而是一个在维也纳坐镇的继承人。一个能让所有人看到未来、看到稳定的人。”
斐迪南停下脚步,转身看着特蕾西娅。
日光从她身后的长窗斜射进来,给她周身镶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她站在那里,身姿挺直,斐迪南忽然觉得,这副样子的特蕾西娅像极了某个人,像极了某个已经逝去的自己
“我可以抽烟吗?”他突兀地问
特蕾西娅似乎对他的问题有些意外,但很快点了点头:“请便。”
斐迪南走到壁炉边的矮几旁,取出一支雪茄,用剪刀剪掉末端,划燃火柴。橙红的火焰点燃了深褐色的烟叶,灰白的烟雾在两人之间升腾、弥散
“特蕾西娅,你是个好孩子。”
“从小就是。听话,懂事,知道该在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伯父喜欢你,宫里那些老家伙也喜欢你,连那些最难缠的匈牙利议员,对着你也说不出太难听的话。”
“你总是知道怎么把事情做得妥帖,让人挑不出错处。”
“皇冠行动……干得漂亮。干净利落,时机精准,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漏。我事后复盘也觉得很不错,你比我想象的更有决断力。”
“但有时候我看着你,看着你坐在那张书桌后面,批阅那些永远也批不完的文件,应付那些永远也满足不了的诉求,用微笑和承诺安抚这个,平衡那个……我就觉得累。替你觉得累。”
“你在用你的方式,修补这个千疮百孔的房子。一块砖,一片瓦,小心翼翼地糊上”
“可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房子从一开始,地基就是歪的?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修补,而是更加激进的方式?”
“堂兄,其实伯父现在……”
“我不想管他怎么样!”斐迪南猛地打断她,“他躺着说胡话很好。至少现在,他没法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离经叛道,骂我娶了那个女人,骂我的想法会毁了哈布斯堡几百年的基业。”
他狠狠吸了一口雪茄,烟雾喷涌而出
“堂兄,你在赌气。”
斐迪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当然在赌气。特蕾西娅,我当然在赌气!凭什么?我是皇储,我才是那个将来要坐上那张硬邦邦的椅子、被这个帝国压得喘不过气的人”
“我却连选择自己妻子的权利都没有?连说几句实话、想为这个国家做点真正改变的权利,都要看别人的脸色,被斥为不懂事、不体统、不顾大局?”
“他躺在病床上脑子都不清楚了,那些大臣、将军却依然只看着他的脸色,听着他含混不清的呓语,把他每一句胡话都当成金科玉律!”
“而我这个法定的继承人被他们当成是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一个急于抢班夺权的野心家!”
“是,我在赌气。我躲到军队里,躲到科诺皮什捷,眼不见为净。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面对这个帝国。”
房间里陷入沉默。只有雪茄燃烧时细微的嘶嘶声,和远处花园里隐约传来的鸟鸣。
“堂兄,他认可了。”
斐迪南夹着雪茄的手指僵在半空。
他缓缓地转过头,看向特蕾西娅。
“……什么?”
“我说,他认可了。”
“就在上周,我去探望他,他难得清醒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斐迪南倔得像头牛,但看事情,有时候比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得透。”
“他还说了什么?”斐迪南追问
“他还说,我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但帝国不能总这样耗着。苏菲的事……是我太固执了。”
“他说,他累了。他想让霍夫堡宫的小教堂重新响起钟声,不是为了葬礼,而是为了……一场被拖延了太久的婚礼。”
“……哦,那……很好。”
“堂兄……”特蕾西娅想说什么。
“军费。”斐迪南打断了她
“军费的事,我会和财政部谈。意大利边境的防御工事必须加固,塞尔维亚人最近小动作不断,不能掉以轻心。”
他没有回头,只是吸了一口雪茄,然后把还剩大半的烟按熄在烟灰缸里
“我晚点再过来。”他扔下这句话,大步流星地离开了书房,门在他身后被轻轻带上,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特蕾西娅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回书桌后,却没有立刻坐下。窗外的阳光已经西斜,将花园里那些盛放的玫瑰染上一层金红。
斐迪南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那块横亘在叔侄之间的坚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冰层之下,是更复杂的暗流。
是和解的开始,还是另一种更微妙对峙的序曲?
她需要静一静,理一理思绪。
特蕾西娅离开这间用于会客的小书房,走向她的书房
然而,当她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脚步微微一顿。
房间里有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站在书架前,似乎正在浏览书脊上的标题
她穿着一条样式简洁的深蓝色长裙,身形纤细,一头浓密的长发在脑后松松挽起,露出白皙优美的颈项。
听到开门声,女人转过身。
“下午好,殿下。”女人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宫廷礼
“隐德来希女士。”特蕾西娅定了定神,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您总是……来去无声。”
“希望没有打扰您。只是今日阳光难得,想着或许能与殿下共饮一杯下午茶,聊聊天。”
特蕾西娅走到书桌后坐下,示意对方也坐。“茶恐怕要稍等。我刚送走斐迪南大公,心神还未定。”
“我看见了。”隐德来希在对面一张扶手椅上优雅地坐下,“大公阁下……步履匆忙。看来军务确实紧急。”
特蕾西娅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隐德来希,一个神秘的女人。没有人确切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似乎与皇室有不少渊源
她拥有惊人的学识,对历史、艺术、甚至一些……不那么常规的领域,都有深邃的见解。
“女士今日前来,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殿下总是如此敏锐。茶,自然是想的。但除此之外……我近来在读一些有趣的东西,也看了一些让人忧心的事情。有些想法不吐不快,又似乎只能对殿下说说。”
“请讲。”
“殿下为帝国殚精竭虑,平衡各方,压制异动,用心良苦。但恕我直言,您以及大公甚至皇帝陛下似乎都陷入了一个思维的窠臼。”
“哦?什么窠臼?”
“民族。马扎尔人,德意志人,捷克人,斯洛伐克人,克罗地亚人,波兰人,乌克兰人,意大利人……所有人都在围着民族这个幽灵打转。”
“匈牙利人要维护马扎尔人的特权,捷克人在争取波西米亚的自治,克罗地亚人对匈牙利人的统治不满,波兰人怀念故国……”
“而维也纳的反应,无论是安抚、妥协,还是像您所做的压制,本质上都是在承认这个游戏规则”
“即这个帝国是由一个个不同的、拥有自决诉求的民族拼凑而成的。”
“难道不是吗?”特蕾西娅微微蹙眉,“这是现实,女士。帝国由两个主体民族和十一个主要民族构成,这是事实”
“是现实,但并非不可改变的现实。民族认同并非与生俱来,亘古不变。”
“它是被构建出来的。被语言,被历史叙事,被文学,被音乐,被那些知识分子和政治家们,一代代讲述、强化、塑造出来的。”
“三百年前一个蒂罗尔的农夫和一个波西米亚的工匠或许并不会认为他们属于截然不同、甚至应该对立的民族。他们只知道自己是皇帝的臣民,是天主教徒,是这片土地上的居民。”
“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们或许可以换一种思路。不必总是疲于奔命地去应对一个个具体民族的诉求,去修补民族与民族之间的裂隙。”
“我们可以尝试……去塑造一种全新的、超越狭隘民族认同的、更宏大、更有效的国家认同。”
“超越民族?”
“是的。一个奥地利人的认同,或许可以更宏大,一个多瑙人的认同,不强调你的血统是德意志、马扎尔还是斯拉夫”
“强调我们都是这片共同土地上的子民,共同效忠于哈布斯堡王朝与皇帝,共同分享帝国的荣耀与庇护,也共同承担帝国的义务与责任。”
“我们可以通过教育。编写新的统一的教科书,讲述一部以哈布斯堡王朝为核心、强调各民族团结协作、共同建设伟大帝国的历史。淡化那些历史上的冲突与征服,强调融合与贡献。”
“通过文化与艺术。赞助那些歌颂帝国统一、文化交融的音乐、戏剧、文学和绘画。”
“举办全帝国范围的庆典、展览、运动会。让维也纳、布达佩斯、布拉格、萨格勒布……不仅仅是各自民族文化的中心,更是这个崭新认同的文化传播点。”
“通过经济与法律。构建更统一的市场,推行更一致的法律体系,让一个克罗地亚的商人在维也纳和一个蒂罗尔的矿工在的里雅斯特都能感受到同样的规则与机会。”
“让他们意识到他们的利益与帝国的繁荣息息相关,而非仅仅与自己的民族群体绑定。”
“甚至,通过共同的敌人。”
“外部威胁永远是凝聚内部最有效的黏合剂。东边虎视眈眈的沙俄,南边躁动不安的巴尔干民族主义者,西边那个统一而强势的德意志帝国……”
“我们可以谨慎地引导舆论,让帝国的子民们意识到,分裂与内讧只会让这些人有机可乘,只有团结在双头鹰旗下,才能保障所有人的安全与未来。”
“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代人甚至几代人的努力。初期可能会遭遇强烈的抵触,尤其是那些民族意识已经觉醒的知识分子和精英。”
“但如果我们成功了,我们将得到的,不再是一个靠妥协和强权勉强粘合的多民族拼盘,而是一个拥有统一意志、强大凝聚力的真正帝国。”
“民族问题将不再是心腹之患,而只是……文化多样性的点缀。到那时,无论是马扎尔贵族还是捷克教授,他们首先认同的将是奥地利公民的身份,其次才是他们的民族渊源。”
特蕾西娅久久不语。
这个提议大胆,疯狂,甚至有些……可怕。
它试图从根本上抹平差异,用一种精心构造的宏大叙事,覆盖掉百年来形成的民族情感。
这比斐迪南的三元帝国构想更加激进,更加彻底,也……更加虚无缥缈。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女士。但也是一个巨大的工程,可能会激起难以预料的反抗。”
“而且,这需要权力高度集中,需要掌控教育、文化、舆论……这几乎是……”
“这几乎是在塑造一个全新的灵魂,殿下。”隐德来希接过话头,“我知道这很难,听起来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但请想一想,您现在所做的修补和平衡又能维持多久?五年?十年?民族主义的幽灵已经被放出瓶子,它不会自己回去。”
“您可以用武力暂时封住匈牙利的嘴,但你能封住所有十一个主要民族、无数个小民族的嘴吗?当危机再次降临,这些裂隙会以更猛烈的方式爆发。”
“这很难,可能需要数十年,甚至更久。”
“但这是唯一一劳永逸的办法。否则哈布斯堡的王朝或许终将淹没在民族主义的浪潮里,成为历史书上一段混乱的注脚。”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寂,窗外的阳光又移动了一些
这个提议很大胆,这不再是统治一个帝国,而是在塑造一个民族,一个前所未有的以帝国为躯壳的共同体。
“您……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因为您有这个可能,殿下。您年轻,有手腕,有伯父留下的权威,有刚刚展示过的决断力。也因为……”
“我看不到其他更好的选择。斐迪南大公或许有他的蓝图,但那依然是建立在承认民族分野基础上的重构。而时间可能不在我们这边。”
“我需要时间考虑,女士。”特蕾西娅最终说道,移开了目光,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这是一个……太过庞大的设想。”
“当然,殿下。”隐德来希优雅地站起身,“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性。茶,看来今天是喝不成了。请允许我告退。”
她再次行了一礼,转身走向门口,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门把手时,特蕾西娅忽然开口:“女士。”
女人停下,微微侧身。
“您似乎……对事物的流逝有着与我们不同的感受。”
“……因为不同人看事物的角度不一样”
她没有回头,打开门,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书房里只剩下特蕾西娅一人,和满室西斜的阳光
塑造一个超越民族的帝国认同?
她走到窗前,看着花园里那些在夕阳中依旧怒放、却已显露出些许颓败迹象的玫瑰
修补千疮百孔的旧船,还是冒险打造一艘理论上不会沉没、却从未有人真正建成过的新船?
这是痴人说梦,还是真的是一种方法?
(孩子们,看出来这是啥法子了吗)
(我靠怎么五点了,我边写边和人聊天,再加上刚换电脑输入法习惯没了,累死了,我要睡觉了,明天白天柒柒月更新,我直接睡死,叫我我也不起来,桀桀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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