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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异界柏林:以德皇之名 > 第222章 爱人TV
 
柏林,帝国宰相府

克劳德面前摊开的不是待批的急件,也不是总参谋部的推演报告,而是一份厚达近百页的民生观察报告。

旁边还摞着几份社会民主党议会党团的内部备忘录摘要,以及几张从激进左翼小报上裁剪下来的小文章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看着报告

“经初步统计,自帝国总署推动劳资关系调和、强制欠薪追索与基础安全规范落实以来,相关行业工人名义周薪平均提升约8%-12%”

“但因同期食品、房租及基本生活物资价格指数上涨约15%-20,多数受访家庭实际购买力与生活水平较法案推行前未有显著改善,部分甚至略有下降。”

“社会不满情绪并未因薪资追回及安全措施改进而平息,反有因物价压力而转向对总体生存境遇’的不满之趋势。”

旁边社民党备忘录的措辞稍微克制,但指向同样明确

“……我们承认并欢迎总署在维护工人基本权益方面所做的努力,这体现了某种进步性。”

“然而,必须指出这种修补式的改良远不足以触及问题的核心。资本通过操纵物价轻易吞噬了工人微薄的薪资增长,所谓的生活水平改善在冷酷的市场现实面前沦为幻影。”

“工人阶级需要的不只是不被拖欠的工资和几台有防护罩的机器,他们需要的是能养活家人、看得起病、住得起像样房子的实际收入,是对抗资本无底线压榨的集体力量,是对自身命运的真正掌控权……”

而那几张激进小报的剪报就直白得多,通篇充斥着骗子政府、资本走狗、饥饿的施舍等字眼,将总署的政策贬斥为转移矛盾的麻醉剂

克劳德放下报告,身体向后靠进高背椅,目光投向窗外。

七月的柏林风景很好,街道两侧的悬铃木枝叶繁茂,在午后的热风里轻轻摇曳,投下斑驳晃动的阴影。

偶尔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和车轮轧过石板的声响。

更远处,新建成不久的百货公司楼顶,巨大的广告牌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一派繁荣、有序、欣欣向荣的帝国首都景象

但报告里的柏林是另一个柏林。

是散发着劣质煤烟和腐烂垃圾气味的后巷,是挤满了十口之家的单间公寓,是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童工,是深夜在街角徘徊、为了一块黑面包可以出卖一切的失业者

他知道报告没有夸大。

他见过冒着滚滚浓烟的钢铁厂,听过女工讲述手指被机器绞断只因防护栏缺失的惨剧,也亲自处理过鲁尔区矿主集体抵制欠薪追缴令的棘手事件。

他以为这至少能让那些在最底层挣扎的人喘口气

薪资追回来了,工伤事故下降了,孩子们或许能多吃半片黑面包。

可结果呢?

面包是贵了,房租涨了,连最便宜的土豆和芜菁甘蓝都在悄无声息地涨价。

那点用政治压力从资本家牙缝里抠出来的薪资增幅,转眼就被悄无声息地吸了回去,甚至还要倒贴

“资本通过操纵物价轻易吞噬……”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

这不是阴谋,这是阳谋。

是市场规律,是资本在遭受成本挤压后最本能也最高效的反击。

工厂主要支付更高的工资、添置安全设备、应对更严格的监察

这些新增的成本必然会想方设法转嫁出去。

通常这些成本会直接转嫁给消费者,而工人恰恰是这些基本生活资料最主要的消费者

更深的寒意在于这种转嫁是如此隐蔽和合理。

没有哪个工厂主会公然宣称因为政府逼我加了工资所以我要涨价,他们只会说原料成本上涨、运输费用增加、市场需求旺盛。

无数个微小的看似合理的涨价决策汇聚在一起,就构成了那冰冷的15%-20%。

工人们愤怒,但他们往往不知道该向谁愤怒。

向克劳德?他帮他们讨回了欠薪。向工厂主?工厂主会摊开账本,展示各种合理的成本上升。向市场?市场无形无质。

于是,不满在淤积,在发酵,在寻找新的出口。从具体的欠薪老板,扩散到模糊的生存境遇,再进一步就可能指向整个体制。

而这还仅仅是在经济相对繁荣、就业尚可的和平时期。

一旦外部风吹草动,贸易受阻,或是那场他千方百计想要避免的战争阴云最终还是笼罩欧洲……

头疼。

比面对总参谋部那群固执的老将、国会里那些喋喋不休的议员、还有维也纳那艘四处漏水的破船,更让他感到一种深沉的无力。

军事改革,他可以凭借先知先觉和技术优势强行推进。

外交博弈,他可以凭借对历史脉络的把握合纵连横。

甚至国内的政治斗争,他也能利用各方矛盾,借力打力。

但经济,尤其是这种深入到社会毛细血管的分配问题、民生疾苦,没有一劳永逸的妙计,没有能瞬间扭转乾坤的金手指

他来自一个物质相对过剩、社会保障体系相对完善的时代。

他知道福利国家、累进税制、反垄断法、保障性住房、公共医疗这些概念和名词。

但知道概念,和在一个19世纪末的、刚刚完成统一不久、内部充斥着封建残余、容克地主与新兴工业资产阶级激烈博弈的德意志帝国落实这些概念,是天壤之别

每向前推进一步,都意味着触犯一个既得利益集团。

窗外,一辆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惊起几只广场上的鸽子。

克劳德的目光追着那些扑棱棱飞起的鸽子,直到它们变成灰蓝色的天空下几个移动的黑点

(分析此处环境描写的用处,六分)

他爱的从来不是德国,不是德意志这个抽象的概念,不是普鲁士的军靴铁蹄,不是柏林大学的哲思,也不是黑森林的童话。

他爱的是人

是那些在矿井深处佝偻着脊背、用肺和汗水换面包的矿工;是那些在织布机前站麻木工作、寻求生计的年轻女工;是那些重复着打磨、手指布满老茧的工匠;是那些住在拥挤公寓里、为下一顿土豆汤发愁的无数个家庭

他来到这里,殚精竭虑,如履薄冰,和容克周旋,和资本家博弈,和将领争执,和外国使节虚与委蛇……

他不是为了威廉一世的皇权永固,不是为了霍亨索伦的万世基业,也不全是为了回复那个把他当成全部依赖的小皇帝

是为了人

让更多的人能活得像个人。

让他们在矿井里不被瓦斯炸死,在工厂里不被机器绞碎手指,生了病不至于在家等死,老了不至于流落街头。

让他们碗里的汤稠一点,孩子脸上的血色多一点,夜晚的梦安稳一点。

仅此而已

可现实是他自以为是的改良,他那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让步,转了个弯,又变本加厉地砸回那些他本想帮助的人头上。

资本像一头无形而贪婪的巨兽,总能找到最薄弱的环节,吮吸最后一点血肉。

现在他突然看明白了,他习惯性地把自己放在改革者的位置上,一个闯入者,一个异数,一个试图在既定框架内修修补补的裱糊匠。

他计算着每一步的代价,权衡着每一个既得利益集团的反应,小心翼翼地推动着自以为是的进步

他总在想着规则,想着平衡,想着妥协,想着如何在不掀翻桌子的前提下多分一点蛋糕给桌下饿着的人

可问题是——

他妈的,他现在是坐在桌子最上首的人之一。

在这个帝国,除了那个白毛小祖宗,他几乎就是规则本身

他是帝国宰相,是普鲁士首相,是除了皇帝之外,这个国家理论上政治资源和暴力机关最集中的掌控者。

陆军、海军、总参谋部、庞大的官僚系统、秘密警察、还有那些隐藏在阴影里的力量……所有这些都可以成为他意志的延伸

他习惯了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说服、需要交易、需要妥协的改革者

可他忘了,暴力需要规则来约束,但暴力本身就是权力最直接的体现

他根本不需要赤膊上阵,去跟那些操控物价的工厂主、囤积居奇的商人、坐地起价的房东们一一搏杀

他只需要轻轻拨动一个开关,释放出一点点信号,让国家意志动起来

那些靠着信息不对称、市场支配地位、甚至是心照不宣的默契来吞噬工人那点可怜加薪的资本,最害怕的是什么?

是规则被打破。

是游戏被掀桌。

是那个坐在最高处的人不再满足于温和的、局限于劳资纠纷的调解,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深、更广、也更危险的领域

他不需要自己下场。他甚至不需要明确表态支持反暴利或者价格管制

那会立刻引发整个资产阶级的剧烈反弹,会被斥为社会主义的幽灵,会动摇国本。

他只需要让事情曝光

让阳光照进那些阴暗的角落,让愤怒的工人,和那些虽然生活优渥、但对奸商同样缺乏好感的市民、小店主、知识分子们知道

你们的血汗钱,你们那点用伤病甚至生命风险换来的微薄加薪,是怎么在流通环节,被那些衣冠楚楚的体面人悄无声息地、合法合理地掠夺走的

引导愤怒是一门艺术

工人的愤怒不能指向皇帝,那会动摇国本。最好也不要直接指向政府和他这个宰相,毕竟他帮了他们

那这股被物价上涨点燃的怒火,烧向谁最合适?

容克?暂时不行,地主和工业资本有区别,且军队根基太深。

社会民主党?更不行,那等于把政治反对派逼成死敌,而且会模糊真正的刚需

最好的目标是新兴的金融危机里幸存的小金融家,大商人,通过无底线压榨和违反行业规则压低价格的中小企业家和黑作坊

他们贪婪的嘴脸更容易被描绘,他们不事生产却坐享其成的形象更容易激起公愤,他们与传统容克和行业巨头之间本就存在隔阂

最关键的是打压他们能讨好工人,也能让一部分看不惯暴发户的旧势力暗中称快,甚至分化资产阶级内部

那些没有参与价格操纵或者实力较弱的小资本家为了自保或撇清关系,说不定会主动配合

那些行业巨头和国家绑定关系重,他们更乐意收拾这些不守规则还无底线价格竞争的小黑作坊

毕竟那些贪婪的、短视的、趴在工人身上敲骨吸髓的奸商,那些在流通环节里兴风作浪的投机分子,那些囤积居奇、坐地起价的吸血鬼们什么靠山都没有

他们不是容克,没有土地和爵位做铠甲

他们也不是那些与国家深度绑定、掌握核心重工业的巨头资本家,后者或许傲慢,但至少懂得可持续剥削的道理,也承担着维持帝国工业脊梁的责任

这些人是新贵,是暴发户,是资本原始积累中最肮脏、最野蛮、也最脆弱的一环。

他们害怕阳光,害怕秩序,更害怕国家力量真的把目光投向他们

至于四大银行,克劳德想起了之前与德意志银行、德累斯顿银行、贴现公司和达姆施塔特银行那几位掌舵人的友好磋商

那是一次心照不宣的交易。

银行家们渴望更稳定、更可预期的商业环境,渴望帝国总署能遏制那些过于疯狂的工业投机和金融欺诈,保护他们作为储户资金托管人的信誉和利益。

而克劳德需要银行系统配合他的产业政策调整,并为一些长远计划提供稳定的资金血液

合作还算愉快。

毕竟大银行和重工业巨头一样,某种程度上也是体制内的一部分,他们的利益与帝国的稳定息息相关。

他们也清楚一个充斥着饿殍、随时可能爆发社会动荡的市场,对任何人都没有好处。

或许……可以再合作一次。

市民和小店主们同样是这些银行的储户,是那些小额储蓄的提供者。

物价飞涨侵蚀的不仅仅是工人的工资,也在侵蚀这些普通市民的积蓄和购买力。

引导储户的担忧,将不满从抽象的物价聚焦到具体的奸商行为上,银行家们或许会乐于提供一些便利

比如,在审查贷款流向时偶然发现某些商户存在异常资金流动

比如,在向储户发布的经济展望简报中客观提及近期部分生活必需品价格非理性上涨可能损害普通家庭财务健康……

至于社民党嘛,这不是好事吗

他们不是想要工人阶级的真正利益吗?不是抨击改良的虚伪吗?

很好。那他就把舞台让出来一部分,把灯光打亮。

让社民党的报纸、演讲家和工会组织者去揭露那些黑心作坊如何压榨女工童工,去追踪那些面粉商、煤炭商如何串通涨价,去曝光那些房东如何利用住房短缺肆意提高租金

让他们的口号从抽象的反对资本主义,具体化为反对奸商暴利、保障工人饭碗里的面包、让我们辛苦挣来的加薪不被吞噬

这既能满足社民党动员群众、展现斗争性的需求,又能巧妙地将最激烈的社会矛盾从政府身上引开,引向资产阶级内部那些最贪婪、最不得人心的部分

更重要的是,这能在事实上推动一些进步

哪怕只是有限的、针对最恶劣行径的规范。

而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续的更完善劳资谈判、社会福利立法,就有了更坚实的民意基础和更明确的目标。

伦敦那次暴动及其引发的后续骚乱一度震动欧洲。

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在应对大规模社会不公时的无能,让许多自由派知识分子都陷入了短暂的失语和反思

这是个好机会。

他可以授意一些亲近政府的学者、媒体,重新回顾那场风波的教训,探讨适度的国家干预在维护社会稳定、保障基本民生方面的必要性与合理性

这并非要鼓吹社会主义,而是在德国特色的、国家主导的发展框架下,讨论如何避免英国式的混乱

这能为他接下来可能采取的一些更积极的社会政策,提前铺垫舆论,争取那些摇摆的中间派和担忧社会失序的保守势力的理解

而且这次事情的确暴露了旧有的问题,稽查方式需要革新

他之前的思路,确实还停留在讨债和安检的层面。

总署的稽查员们像消防队,哪里冒烟去哪里,疲于奔命地扑灭一处处具体的火灾,拖欠工资、安全违规、重工滥用

他们成功了,至少在纸面上工人们拿到了欠薪,工厂装上了防护栏。

但火源呢?

那些驱使工厂主们不得不拖欠工资、冒险违规、乃至最终将成本转嫁给所有人的根本压力从未被触及。

稽查员的权限、视野、乃至工具,都局限在事后纠正的范畴。

他们能看到断裂的手指,却看不到迫使手指伸向危险齿轮的绞索;能追回被克扣的工钱,却算不清这笔钱在流通过程中会被蒸发掉多少。

这不够。远远不够。

稽查不能只是孤立的执法行为,它必须成为一根探针,深入经济肌体的毛细血管,感知最细微的病变,并拥有调动其他器官协同干预的权限。

目前的稽查报告大多局限于单个工厂的违规事实,缺乏横向对比和纵向追踪

一家纺织厂女工薪资被追回,但同期全柏林纺织原料批发价涨了多少?终端布匹零售价又涨了多少?

该厂主名下的其他产业经营状况如何?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向?其原材料供应商、产品分销商是否存在价格操纵的嫌疑?

稽查员需要的不只是账本和工资条,他们需要接触到更广泛的经济数据

行业协会的价格通报、主要商品市场的交易记录、银行对特定行业的信贷报告、乃至税务部门掌握的初步经营数据

这需要打破部门壁垒

总署需要与财政部下属的统计局、工商管理部门、乃至帝国银行的研究部门建立数据共享和联合分析机制。

稽查员在调查具体案件时,应能申请调取相关的宏观经济背景分析,从而判断其违规行为是孤立个案,还是行业性、系统性问题的一部分

其次是稽查权限的适度扩展与精准运用

现行的稽查主要针对劳资纠纷和生产安全,是否可以赋予其在发现价格操纵、囤积居奇、恶意传导成本等损害广大消费者利益的行为时可以主动出击干预

这样一来,稽查员们就从单纯的劳资裁判变成了深入经济链条的侦察兵,能够提前预警系统性风险,并为后续的综合治理提供靶点

更重要的是,稽查必须与政策杠杆形成联动

一个屡次违规、且涉嫌将成本恶意转嫁的工厂主,面临的不能仅仅是罚款和补发工资。

他在申请政府补贴、政策性贷款、政府采购合同、乃至行业资质时是否应该受到更严格的审查?

帝国总署的负面评价是否应该成为其他部门决策时的重要参考?

这需要他以宰相权威,推动内阁形成一项跨部门协同机制

建立企业社会责任与合规性综合评价体系。

将劳资关系、安全生产、价格行为、纳税记录等多方面表现纳入评估,评估结果与企业的各项权利适度挂钩

对于评价优良的企业,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给予便利;对于评价低下、尤其是恶意违规并损害社会稳定的企业则提高其经营成本,限制其发展空间。

这相当于用经济手段奖励好的资本,惩戒坏的资本。

刚才脑海中掠过的那套组合方案听起来比之前那种疲于奔命的“救火”要周全不少。

但这终究仍是框架内的改良。

是疏导,是规制,是利用既有规则和利益分歧,在帝国这架精密而沉重的机器内部改动

能缓解一些痛苦吗?或许能。能让那8%-12%的薪资增长真正落到工人碗里吗?也许可以争取一部分。能给那些最贪婪的吸血鬼套上枷锁吗?应该能做到。

可之后呢?当这轮压力被释放,当新的平衡达成,资本总会找到新的裂隙,又一次将成本转嫁回去

而他要面对的永远是下一轮更复杂的博弈,下一份更令人无力的报告。

他忽然有些理解艾森巴赫了。那个固执的老头,临终前看穿他不是这里的人却依然将帝国托付。

或许艾森巴赫早就明白,这个帝国的问题从来不是某个宰相和某项政策能够根治的

克劳德拿起笔

“阅。报告翔实,切中时弊。所提问题及隐忧,确为当前施政之要。”

“着总署相关司局,就报告所涉物价传导、稽查权限扩展、跨部门数据共享、企业综合评价等议题,于两周内分别拟定初步实施方案与风险评估,报宰辅会议审议。”

他顿了顿,又另起一行

“另,报告主笔及调研团队,深入民间,体察实情,所做工作颇具价值。可酌情予以内部嘉奖,以资鼓励。具体由你处酌定。”

他签下名字和日期,将报告合上,推到桌边。

还有一大摞文件要看……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我去,我昨天凌晨一点睡,一觉下午五点了,柒柒月以为我写,我以为柒柒月写,这期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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