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阳光透过总署大楼高大的玻璃窗,但希塔菈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她烦躁地敲击着桌面,她心情不太好
那个杰西卡……那个惹是生非的社民党丫头……居然被留在了宰相府?!
希塔菈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办公室里焦躁地踱步
为什么?!
为什么是那个杰西卡?那个写文章把社民党高层骂得体无完肤、把帝国搞得乌烟瘴气的激进分子?
她活该被开除!活该她父亲被审查!那是她自找的!是她非要惹事生非,她就算要写难道不知道改个笔名或者化名吗?
可永远冷静、永远正确、永远代表着帝国未来方向的宰相阁下……竟然把她收留了?还留在宰相府里?!
这不公平!
她才是宰相思想的真正继承者!
是她最早领悟了顾问思想的真谛;是她将民族团结的火种播撒进教材的字里行间;是她忍辱负重顶着保守派的明枪暗箭,将克劳德思想最精髓的部分润物细无声地传播给每一个人
她才是宰相最锋利的剑!是她替宰相在意识形态的战场上披荆斩棘!
杰西卡算什么?一个只会喊口号、制造混乱的幼稚鬼!
她懂什么战略?懂什么权衡?她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需要宰相亲自出手去教育部救下她那个不争气的父亲!
而宰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是自己对工作的处理让宰相不满意了?不可能!那些教材的修订,那些宣传口径的统一,哪一项不是做得滴水不漏?
她甚至忍痛割爱,删掉了那些最能煽动仇恨的段落,只为了更符合宰相稳健的要求。
那为什么?为什么宰相要把那个麻烦、那个潜在的定时炸弹、那个与自己理念完全相悖的杰西卡留在身边?
除非……
难道……宰相也被那个杰西卡的激进吸引了?就像……就像那些肤浅的男人会被野玫瑰的刺所吸引一样?
不,不可能!宰相阁下是超越世俗情感的存在!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基于帝国的利益!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宰相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杰西卡和她父亲是牵制社民党、尤其是牵制伯恩施坦和考茨基那两个讨厌鬼的棋子。
如果宰相认为,连杰西卡那样的人都可以被容纳、被拯救,而自己这把最忠诚、最锋利的剑却只能被藏在鞘中,只能在外围效力……
“考验……一定是考验。”
她对着玻璃窗中那个略显扭曲的倒影喃喃自语。
宰相阁下是德意志灵魂的工程师,他不可能被儿女私情动摇。
杰西卡那种鲁莽、冲动、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性格,恰恰是宰相最厌恶的不稳定因素。
宰相留下她绝不可能出于怜悯,更不可能出于……喜爱。
除非这是一场针对社民党左翼的某种政治行动?
对,肯定是这样!
希塔菈的眼睛重新燃起火焰。她想起自己为了贯彻宰相的理论,是如何忍痛删减了那些激进的排外段落,是如何像呵护幼苗一样,将包容与同化包裹在糖衣里。
而且现在再仔细想想
杰西卡被开除,正是打入边缘化群体的最佳身份。
而把她留在宰相府,表面是庇护,实则是控制,是让她在最安全的地方,成为最锋利的……或者说,最温顺的工具。
宰相阁下总是强调团结和包容,难道他的意思是自己不够包容?
他正在考验自己,考验自己是否能像容纳杰西卡那样,容纳所有能为帝国所用的力量?
对!一定是这样!
这又是一场考验!宰相阁下在观察她的格局,看她是否能理解他不拘一格降人才的深意
如果她因为嫉妒而做出不理智的举动,那就真的落入了下乘,辜负了宰相大人的期望!
她理顺了逻辑
总而言之,宰相留用杰西卡不是因为偏爱,而是因为利用。
是利用她激进的背景去钓鱼,是利用她父亲的遭遇去敲打社民党
而自己作为宰相思想最忠实的执行者,必须展现出比那个只会哭鼻子和绝食的杰西卡更宽广的格局。
不过宰相阁下也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问题要亲自去了解,才能更好的解决
她必须坚决贯彻这一点,去宰相府看看具体怎么个事,否则光靠想象是得不到结果的
与此同时,宰相府书房。
杰西卡蜷缩在克劳德的书房里,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蹲在小角落里发呆
“骗子……都是骗子……”
她低声咒骂着,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夜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
她记得自己当时回到客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但过了一会儿,走廊上的动静特别大,不知道谁在跑步。
她鬼使神差地溜了出来,想看看那个容克代言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她躲在了书房虚掩的门缝后
她居然看到了德皇像一只炸毛的猫一样冲进房间,咬了克劳德的手臂。
她看到克劳德无奈却又纵容地把那个小皇帝按在椅子上,语气虽然严厉,但那种亲昵是装不出来的。
她听到了特奥多琳德带着哭腔的质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藏了别的女人?”
最让她震惊的是克劳德的回答
“特奥琳,别闹。”
那一瞬间,杰西卡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崩塌了
原来如此。
原来那些容克贵族虽然骂克劳德是个不守规矩的暴发户,却始终拿他没办法,是因为他背后站着规则本事
原来克劳德敢于推行那些损害容克利益的农业改革,敢于在议会里横冲直撞,是因为在这个威权体系下,他拥有女皇无条件的偏爱。
他不是背叛了统治阶级,他就是统治阶级本身,是皇权意志的延伸,只是在如何统治这个问题上和老头子们产生了分歧
正当她试图消化这个信息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杰西卡吓得魂飞魄散,慌不择路地躲进了角落的一个巨大屏风后面。
透过屏风的缝隙,她看到一个穿着女仆装、气质却冷冽如冰的女人走了进去。
然后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听着老吓人了,她没敢再看,就躲回了客房
然后那边暂时消停了,但自己的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杰西卡当时惊得浑身一颤,差点应激跳起来
门口站着塞西莉娅,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杰西卡身上。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杰西卡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塞西莉娅逼近,直到自己被对方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
塞西莉娅伸出左手,毫不费力地扼住了杰西卡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溜起来,重重地按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杰西卡的脚尖勉强能触碰到地面,窒息感和恐惧让她脸色煞白。
紧接着,塞西莉娅右手中的袖剑锵的一声弹出一截锋利的剑刃。
她用那冰冷的剑尖轻轻地挑起了杰西卡苍白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你刚刚在看,对吧?”
“我……我没有……”杰西卡挣扎着
“你什么都没看见,对不对?”
“对……我什么都没看见……”
“好,记住你说的话。宰相阁下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府里,他在总参谋部没有回来,你懂了吗?”
说完,她松开了手。杰西卡顺着墙壁滑落,瘫坐在地上
塞西莉娅收起袖剑,转身离开
思绪回到现在……那个讨人厌的克劳德今天早上压根没出现……她猜测要么是在医院里躺着,要么就是在宫里面躺着
杰西卡扶着冰冷的墙壁,颤巍巍地站起身,她蹲的腿有点麻
她现在不敢去客房了,已经有心理阴影了,昨天那个女官太恐怖了
目光在书房里逡巡, 最终落在了克劳德那张宽大的皮椅上。
克劳德今天不在,那里空着的
反正他不在。
反正他是个容克代言人, 是个剥削阶级的走狗。
反正……自己现在也没地方可去。
坐一下下也没什么吧?
杰西卡飞快地溜到了书桌后面。她小心翼翼地撩起裙摆坐了上去
“呼……”
她整个人陷了进去。
你还别说,这椅子坐着挺舒服
她把双腿蜷缩起来, 双手环抱住膝盖, 下巴抵在膝盖骨上。
“骗子……都是骗子……”
杰西卡刚在皮椅里蜷缩成一团,书房的门就被推开了
希塔菈站在门口,她原本准备好了要面对那位永远正确、永远从容的宰相阁下,用最精准的措辞汇报自己的思想觉悟,展示自己比那个野玫瑰更宽广的格局。
然而当她看清坐在那张象征着帝国权力核心皮椅上的人时,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椅子里蜷缩着的不是克劳德·冯·鲍尔。
她虽然没见过杰西卡本人,但结合这个外貌和地点还能是谁?
居然是她!
那个把社民党搅得天翻地覆、让保守派和社民党高层都头疼不已的杰西卡·P·史比特瓦根!
那个被克劳德从街上捡回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她居然坐在宰相的位置上?!
这不仅仅是僭越,这简直是对帝国秩序、对宰相权威、更是对希塔菈所信奉的理念的亵渎!
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激进分子,有什么资格碰触那张象征着帝国神经中枢的座椅?
希塔菈原本准备好的腹稿瞬间被怒火烧得一干二净。
“你!”
“你算什么东西?!居然敢坐在这里!”
杰西卡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住了,但长久以来的愤怒和被圈禁的屈辱瞬间盖过了恐惧,那股犟劲儿一下就上来了。
“我……我坐一下怎么了?克劳德·冯·鲍尔那个骗子在哪我就在哪!”
“骗子?”希塔菈气极反笑,她绕过书桌,一步步逼近杰西卡,“你还敢提宰相阁下?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自己所属的政党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丧家之犬!一个连父亲都保护不了的家伙!也配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没有!我是被他们背叛的!伯恩施坦和考茨基才是叛徒!还有你——!”
“就是你! 我看过你们的教材草案!全是虚假的谎言和煽动仇恨的垃圾!”
“只骂了社民党高层忘记骂你了!你就是那个大搞恐怖统治、鼓吹反动思想的希塔菈!”
“我鼓吹的是我们的优越性,是团结与秩序!是为了让帝国在危难中屹立不倒!”
“而你……你只会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撕裂社会,除了制造混乱和让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受害,你贡献过什么?”
“团结?秩序?你那是团结吗?你那是把所有人都变成一模一样的螺丝钉!你那种优越性就是让一部分人骑在另一部分人头上!”
“你懂什么?宰相阁下的包容是更高层次的智慧!他容留你,是为了观察,是为了更好地控制像你这样不稳定的因素!”
“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一枚被摆在棋盘上的棋子,一个用来警示他人、或者用来试验新政策的标本!”
“棋子?”杰西卡气得浑身发抖,“我才不是棋子!我……”
“你就是。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连自己的信念都守不住,只会躲在这里哭,或者坐在这个不属于你的位置上自欺欺人。”
“宰相阁下留着你,或许只是因为你还有一点利用价值,比如看看像你这样的激进思想在帝国的熔炉里能溅起多大的火花,然后……如何被轻易地碾碎。”
“我才是伟大且永远正确的宰相阁下思想精髓的继承人!我才是!你什么都不懂!你别想着继承哪怕一点点宰相阁下的智慧!”
“谁…谁要继承他的思想!他就是个骗子!你也是骗子!”
“闯祸精!”
“骗子!”
“闯祸精!”
“骗子!”
(???喝高了?)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轿车正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克劳德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他此刻的心情挺好的,难得睡到自然醒,他已经很久没这么放纵过了,睡到自然醒难道不爽吗?
实际上昨天夜里他没有像杰西卡想象的那样挨了毒打,银渐层最终还是拦住了塞西莉娅,他只是挨了塞西莉娅一大飞脚,实际上并无大碍
他没去医院,也没在宫里躺着,更没有被关地下室
至于为什么今天早上他不在宰相府嘛……这就说来话长了
昨天他在毛奇的私宅里面和毛奇畅聊了一夜,主要是讲一些演习的事情
“……所以……照你的建议,我们决定在巴伐利亚的丘陵地带进行这次演习,地形复杂,植被茂密,非常适合检验步兵与新兴装甲单位的协同,以及……你所说的弹性防御理念。”
“不过宰相阁下,在巴伐利亚演习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巴伐利亚向来注重独立性和自己的传统”
克劳德想了想,说道
“是的,但巴伐利亚的地形确实比柏林周边更具代表性。”
“而且,路德维希三世陛下那边正处于和我合作的蜜月期,他现在很期望哈勃法可以尽快落地,应该不会反对联合演习”
“而且我和他的一些私人信件里,他对加强帝国南部防务这件事情上表现的非常支持,我想他不会拒绝的”
“友军……”小毛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但愿巴伐利亚的朋友们能理解协同的含义,而不是只顾着表现自己的独立性。”
“我会再和路德维希陛下沟通的。”克劳德承诺道,“另外,关于奥匈帝国的参与……”
“康拉德将军那边,我已经初步交换了意见。他对这种联合演习的想法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或者说,他急于证明奥匈帝国军队的价值。”
“不过协调两国部队的指挥链路、通信协议,这将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这正是我们需要通过这次演习解决的问题。”克劳德沉声道,“不能等到战火燃起才去磨合。”
“康拉德将军是个战术家,他应该明白,没有顺畅的协同,再好的战术也只是纸上谈兵。”
“希望如此。”小毛奇叹了口气,“还有那个什么K弹……总参谋部昨天送来了初步报告,克虏伯的特种钢材硬度达标,但钢芯与铅套的结合工艺还需要优化,量产的话,成本和时间……”
“成本和时间是次要的。只要能有效对付法国人的坦克,付出再多也值得。让负责的人去做。”
“你总是这么……呃……笃定。”小毛奇摇了摇头,“好吧,我会督促下去。希望到时候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不是如我所愿,赫尔穆特,是为了生存”
昨天因为谈完太晚了,所以干脆就在毛奇的客房里过了一宿
早上压根没人叫他,自然就睡了个爽
汽车停下了,他看向窗外,已经到宰相府正门了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演习、奥匈的协同、K弹的进展……甚至连那个令人头疼的希塔菈似乎也消停了。这难得的平静让他心情颇佳。
他一边走着,一边习惯性地翻看着公文包里那份关于大蒜素的研究报告
报告里提到了有个龙腾计划交换来的大明人提出的思路确实有些新奇,据说研究团队正在考虑,人事上也在协调
不过,这暂时还不是最紧要的事
他脑子里转得更多的是怎么把那些老顽固容克贵族也拉进大蒜种植计划
是继续用国家战略储备的大饼去忽悠,还是直接用不参与就不分配化肥配额的手段去拿捏?
他正琢磨着,脚步已到了书房门口。
“希望那个犟姑娘今天没把房顶掀了。”克劳德自言自语地拧动了门把手。
然而,门开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三秒。
希塔菈和杰西卡和两只小猫似的,正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暧昧的姿势扭打在一起。
希塔菈从后面死死地箍住杰西卡,一只手臂勒着杰西卡的脖颈,另一只手则别住了杰西卡试图反抗的手腕。
杰西卡则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猫,身体后仰,双脚乱蹬
两人都穿着裙子,衣衫在拉扯中有些凌乱,发髻也散了几缕
你俩有点暧昧了
克劳德的第一反应是:“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出现了幻觉?还是打开方式有问题”
他眨了眨眼,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关上再猛地推开!
门内,战况依旧。希塔菈和杰西卡显然都听到了开门声,但她们的扭打正处于一个惯性僵持的阶段,谁也没能立刻停下来。
直到克劳德的身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门口,两人才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了。
她们显然都没想到克劳德会在这个时候回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他们就这么面面相觑了半天,谁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
但克劳德只觉得……
这日子算是没法过了
(今天还有一更,演习搞一下就可以进一战了)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