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城南城城墙下,北蛮军如蚁群般蜂拥而上,疯狂攀爬攻城。
“杀!”
巴托手提刀盾,嘶吼着猛冲至镇远城下。
“嗖——”
一根箭矢擦着他的肩甲呼啸而过,巴托眼皮都没抬一下,反手扣住云梯,疯了似的向上攀爬。
“砰!”
他身前一名血狼军士卒,被城头砸下的巨石正中头颅,当即头破血流、脑浆飞溅。
可却依旧悍勇不减,拼着最后力气往上爬。
可还没爬出数尺,又一块巨石轰然落下。
“砰!”
两记重击之下,纵使铁人也扛不住。
那士卒双手一松,从云梯上直直坠落,正砸在下方的巴托身上。
两人扭成一团,双双摔落在地。
不过云梯架设尚矮,仅有一丈来高。
加之地面铺着几具尸体当了肉盾,巴托才侥幸未伤。
“娘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巴托在女儿坡一役惨败,手下残兵所剩无几。
豪革虽留了他一条狗命,但却下了死令——必须带头冲锋!
攻克镇远城,便官复原职。
若攻不下来,便提头来见!
为了前途与性命,巴托彻底豁了出去,再度嘶吼着扑向云梯,疯魔般发起猛攻。
而巴托,不过是成百上千血狼军士卒的缩影。
今日,豪革已向全军下了死令——要么攻克镇远城,要么战死在冲锋路上,绝无退路!
豪革的时间已然不多。
今日已是他围攻镇远城的第七日。
他孤注一掷,未分一兵一卒守备寒州,反倒将所有兵力尽数压在了镇远城下。
能攻克城池,便万事皆休。
可若再拿不下,一旦大乾朝廷的援军赶到,血狼军必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激战从清晨持续至傍晚,一刻未歇。
镇远城头,钟毓在一众亲卫簇拥下,快步找到邱真,语气里满是焦灼:“邱大人,你还在等什么?为何不让最后一批新兵上城御敌?”
邱真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着城外北蛮军本阵,语气淡漠:“还不到时候!”
站在钟毓身旁的郭永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怒斥:“邱真!你少在这里打哑谜!城防快要破了!快要破了!你瞎了吗?!”
他伸手指向东西两面城墙,砖石剥落、守军伤亡惨重的模样触目惊心。
“再拖延下去,城破之后谁来负责?”
“你这是在拿全城人的性命开玩笑!”
郭永本就不满邱真连日来板着脸、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此刻忍耐已达极限,话音里满是撕破脸皮的怒火。
邱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钟毓、钱森、郭永等人。
片刻后,他才道:“豪革尚有一支预备队未曾出动,我们要等……等他将所有力量尽数压上来,再动用最后的生力军。”
闻言,钟毓等人面面相觑。
钟毓满脸狐疑地问道:“这样……真能守得住?”
“不!”
邱真眼底骤然燃起一簇火光,语气掷地有声:“这样,我们就能赢!”
郭永按住发胀的额头,喃喃自语:“我不知道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赢?拿什么赢?城池都要丢了,还谈什么赢!”
“唰!”
邱真忽然拔剑出鞘,剑尖狠狠刺入地面。
“锵”的一声脆响,震得周遭人耳膜发鸣。
郭永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厉声喝问:“邱真,你要干什么?!”
邱真面无表情,一字一顿道:“郭大人!战事正处最紧要的关头,莫要质疑本官,扰乱军心!”
“否则,无论是谁,本官都有权将他阵前斩杀!”
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钟毓等人再劝说也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陪邱真守在城门楼之上。
钟毓心中唯有祈祷邱真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否则今日城破,便是他们所有人的死期!
夕阳沉落西山,漫天忽然飘起鹅毛大雪。
寒风卷着雪片呼啸而过,天地间一片苍茫。
可血狼军的攻势半点未减,依旧凶悍如虎,潮水般一波波扑向城墙。
双方都在比拼毅力,赌谁能撑过这最后一口气。
北蛮军本阵之中,一批批血狼军冲上去,转眼便倒在血泊之中。
豪革紧握双拳,指节泛白,心尖都在滴血。
今日的阵亡人数,已然直逼两千!
努尔哈站在他身后,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城头,语气里满是急切:“将军,还不动手吗?”
他的耐心早已在一日的激战中耗尽,恨不得立刻提兵冲上去。
“再等等!”
豪革目光深邃如寒潭。
他在等,等城上的守军耗到油尽灯枯、最是虚弱的那一刻,再挥出致命一击!
努尔哈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将军的决定,他无权置喙。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半个时辰后,豪革的亲信快步上前,附在他耳边低声禀报:“将军,探子回报,方圆一里之内,未发现任何敌军踪迹!”
豪革原本微眯的双眼骤然圆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一声虎吼震彻军帐:“努尔哈!”
“末将在!”
努尔哈早已蓄势待发,当即上前一步,单膝跪地领命。
“本将命你率领一千生力军顶上去!半个时辰之内,本将要你拿下镇远城!”
“遵命!”
努尔哈应声而起,龙行虎步地转身离去,很快便率领血狼军最后的一千精锐,嘶吼着杀入战场。
寒风愈发凛冽,大雪漫天纷飞,能见度不足丈余,城外稍远些的地方已然模糊不清。
城头之上,邱真忽然上前两步,猛地将脑袋探出箭垛之外。
“大人小心!”
亲卫们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前,举起盾牌死死护住他,堪堪挡住几支射来的箭矢。
邱真侧耳凝神,闭上双眼。
在箭矢撞盾的嘈杂声响里,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城外稍远处传来的、更为汹涌的喊杀声。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动了!敌军的预备队动了!”
邱真一把拉住身旁的亲卫,厉声下令:“快!去给宋墨大人传令,让他率领那一千新兵,立刻顶上来!”
此刻,镇远城的防御已然摇摇欲坠,努尔哈率领的生力军带着破城的锐气悍然冲锋,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邱真早已留好了后手!
努尔哈的精锐撞上宋墨率领的新兵生力军。
一边是破城的悍勇。
一边是保家卫国的死战。
双方瞬间绞杀在一起,最后的决战,正式打响!
豪革站在本阵后方,望着前方混乱不堪的战场、摇摇欲坠的镇远城墙,拳头握得更紧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支小小的镇远城,竟能让他的血狼军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
林峰!
这个名字在豪革心中反复浮现。
朴宝玉说,林峰不过是个运气好的穷猎户,当了个镇远县县尉,侥幸得了燕王的青睐。
可豪革却不这么认为。
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还能给所向披靡的血狼军造成如此大的麻烦,绝非凡人!
若是能将此人心服口服地收服,于他而言,无疑是一大助力。
他手下的北蛮副将个个勇猛善战,却唯独缺少这样一位懂谋略、会用脑子打仗的智将。
不过,一切都要结束了。
豪革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只要攻克镇远城,他就赢了!
可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密集的轰鸣声从身后传来。
“轰!轰!轰……”
豪革微微一怔,随即脸色骤变!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是马蹄声!
而且数量不少,至少有百余匹!
等等!
豪革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望向身后无边无际的黑暗旷野之中。
这里怎么会有骑兵?
他的兵力早已尽数压在镇远城下,后方不可能有这么多战马!
不等豪革想明白,身后便传来己方兵卒惊恐的呐喊声:“骑兵!有骑兵冲过来了!”
“快!拦住他们!”
“天杀的!这到底是哪里来的骑兵!”
黑夜里,百余骑兵顶风冒雪疾驰而来。
人人披坚执锐、手持长枪,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黑色洪流,直扑豪革的本阵!
最要命的是,这股洪流的目标,正是他豪革所在之处!
此刻,豪革身边的精锐早已全部派往前线,留守的不过五百余名亲兵。
“保护将军!快保护将军!”
亲兵将官们大声呼喊,连忙指挥士卒结成阵型防御。
可不等阵型摆好,那股骑兵已然杀到眼前!
“杀!”
为首的黑甲大将一声怒吼,手中长枪横扫而出,直接将两名冲上来的北蛮兵穿透,鲜血喷涌而出。
他猛地抬手,将长枪一挑,声如惊雷,震彻四方。
“大乾寒州军指挥使林峰在此!豪革!你给我滚出来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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