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邱真推开书房木门,凛冽寒风裹着细碎雪沫子猛地灌了进来。
“砰!”
他慌忙反手带上门,抬手抖落肩头沾着的积雪。
“大人,刘老板已敲定入山开采朱砂矿的人手名单,所有矿工的身家背景都一一记录在案,请您过目。”
邱真休养数日,身子渐愈、精神渐足,便不再卧床静养,转而帮林峰打理镇远县的繁杂事务。
“哦?倒是利落。”
林峰接过名册,指尖拂过纸页,快速扫视一遍。
待看完最后一行,他眼底漾起笑意。
“刘老板本事不小,竟能搜罗到这么多熟手矿工?”
名册上六成之人,都有过矿场务工的经验。
邱真笑着解释道:“大人,这些人之前都在猛虎山附近的一座银矿当过矿工。约莫七八年前银矿枯竭,他们没了营生,便各散东西,务农的务农,打猎的打猎。”
“对了,冯姑娘先前待的山寨,便是当年银矿矿工的聚居寨扩建而成的。”
“啪!”
林峰合上名册,递回给邱真:“你们二人办事,我放心!既然你们已审查妥当,便定这些人便是。”
邱真微微颔首,忽然又想起一事,当即道:“大人,今日郑老板、胡老板、毕老板又来了,您要不要见他们一面?”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三人倒是有几分毅力,还敢来?”
林峰光复镇远城那晚,不少富户跑得飞快。
譬如朴家,一家子脚底抹油溜得无影无踪。
郑图、胡振、毕福三人消息滞后,未能来得及脱身。
他们与沈河不同,沈河背靠东厂关系,本就与林峰站在同一阵线,得知林峰归来唯有欢喜。
且他对北蛮人从未谄媚,自然不怕清算。
可郑、胡、毕三人,先前没少给北蛮鞑子送银子、递物资、献女人。
数次躬身作陪、重金贿赂。
此刻早已心虚不已。
镇远县初定,诸事繁杂,林峰与钟毓等人忙于整顿公务,一直没理会这三人。
三人揣着忐忑之心,整日坐立难安:林大人究竟是什么意思?莫非是要秋后算账?
他们不怕林峰明着责罚,也不怕其开口索银,最怕的便是这般不明不白的沉默。
思来想去,三人索性结伴主动登门,只求能当面见林峰一面,探探口风。
“可不是嘛!我瞧着他们带的礼物一次比一次厚重,倒显得诚意十足!”邱真笑道。
“晾他们三日,不过是给些教训,让他们记清楚,自己是汉人,而非北蛮人的附庸。”
林峰从书案后站起身,抬步便走。
“走吧,去会会这三位老板,顺便让他们再‘破费破费’。”
这三人虽给北蛮人送银自保,却与朴宝玉这种铁杆奸贼不同。
他们只敢出钱,其余恶事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倒也算识时务。
林峰肯见他们,郑图三人喜出望外。
一见林峰,三人当即痛哭流涕,不住的痛骂朴宝玉狗贼。
三人谎称是被其胁迫,才不得不给北蛮人站队、捐钱、抓壮丁。
在他们口中,北蛮首领与朴宝玉简直十恶不赦、禽兽不如。
林峰故作“理解”他们的苦衷,大度表示,只要三人为镇远县百姓多做善事、全力支持县城重建,过往之事便可既往不咎。
郑图三人连忙应下,主动提出每人捐献两万两银子资助朔风军。
且今后每月初一、十五设下粥棚,给镇远县的穷苦百姓施粥积福。
镇远县的一切,皆在林峰的主持下,渐渐重回正轨。
可大乾的世道,从来都容不得半分安稳。
天启二十一年,一月五日,夜。
风陵渡。
此地位于定州最南端,地处黑龙河中游。
定州地形若从高空俯瞰,形如倒三角。
而风陵渡便坐落在这倒三角的最尖端。
渡头往西,是猛虎山南部余脉。
往东,便是黑龙山麓。
往南,便是蓟州。
风陵渡是黑龙河上的大渡口,最奇特的是,这段河道即便寒冬腊月,也从不结冰。
究其缘由,是地下温泉汩汩涌出,汇入河水之中,与寒冬流水相融升温。
再加之河道水流湍急,便造就了“冬日不冻、两岸雾凇”的奇景。
渡河南岸,一座军寨巍然矗立,隔河遥望北岸动静。
这军寨名唤风陵寨,隶属于蓟州军。
自设立以来,已太平了百余年,从未经历过战事。
可如今北蛮铁骑已攻入定州、寒州,这风陵寨的太平日子,终究是到头了。
南岸河畔,一队巡逻兵卒正沿着河岸,从东往西缓缓前行。
夜色浓重如墨,寒风呼啸刺骨,巡逻队里的几个新兵已有些扛不住。
“头儿,咱们还要巡多久?再这么吹着寒风,小人非得冻僵不可!”一个新兵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牙齿打颤地问道。
巡逻头目抬手挡开迎面扑来的风雪,低声斥道:“就你小子娇气!身上的棉衣是白穿的?告诉你们,巡完这一圈还有一圈,谁都不准偷懒,快走!”
头目副手连忙凑上前来,替新兵说情。
“老大,队里这四个都是新兵,刚过来还不适应这般寒夜巡逻。”
“要不咱们先去前面的巨石后面避避风,缓一缓再走?”
“今夜风一个劲儿的往南刮,确实冷得反常。”
头目沉默片刻,终究软了心肠:“这群臭小子,越来越不耐冻了!行,就去前面巨石后避避!”
得了应允,兵卒们连忙快步奔到不远处的巨石后,总算避开了刺骨寒风。
众人纷纷拍打身上的积雪,个个狼狈不堪。
其中一个兵卒搓着手取暖时,忽然听见一阵异样的声响。
寒风裹挟着水流的轰鸣,耳边本就嘈杂。
可这嘈杂声中,竟夹杂着一阵规整而沉闷的划水声。
“哗啦啦……哗啦啦……”
什么动静?
那兵卒心中一动,忍不住从巨石缝隙中探出头,往河面望去。
今夜乌云遮月,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岸边雾凇反射着微弱的白光。
就在靠近南岸的河面之上,他看见一幕令他魂飞魄散的景象——
一个个黑影趴在羊皮筏子上,奋力划着木桨,借着风力飞速向岸边靠近。
那模样宛如人形青蛙,数量竟有上千之多!
“头……头儿!”
那青年吓得张大嘴巴,声音发颤,指着河面惊吼:“有敌人!好多敌人!”
头目闻言心头一紧,连忙凑过去查看。
这一眼,直看得他头皮发麻。
那些黑影已然靠岸,正顶着冰凉的河水,争先恐后地踏上岸滩!
“快!快去寨中禀报!有北蛮入侵!”
头目狠狠推了那新兵一把,将腰间铜锣塞到他手里。
随即拔出长刀,领着其余兵卒冲了上去,试图阻拦。
双方尚未近身交锋,上岸的北蛮兵已纷纷摘下背上的弩箭,对准冲来的巡逻兵扣动扳机。
“嗖嗖嗖……”
上百支弩箭破空而去,带着尖锐的呼啸,瞬间将十几名巡逻兵射成了筛子。
温热的鲜血顺着雪地里的沟壑蜿蜒流淌,一点点浸透白雪,染红了风陵渡的岸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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