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宋玉朝他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我的林大人,这些军马的银子,你才给了半数,欠的钱还没还,就要再欠一笔?”
林峰老脸微红,有些窘迫地摆手:“急什么?黑山的朱砂矿已然开工炼制,等这个月的矿砂卖出,便立刻还清欠宋家的钱。”
如今,朱砂矿每个月能给林峰带来不少收益。
刨去人工、耗材等杂七杂八的开销,他每个月净赚的银子,足有一万两左右。
只是眼下用钱的地方太多,处处都要开销。
宋玉秀气的眉梢微微一挑,语气带着几分新奇。
“林大人,小女子从小到大听过见过的官员里,从未有过大人这般的。”
“别家官员捞钱的法子层出不穷,挖空心思聚敛金银。”
“不贪财的虽少,却也有,皆是两袖清风、官声极佳之辈。”
她顿了顿,笑意更浓:“可林大人倒好,不捞钱也就罢了,反倒要自掏腰包补贴公务。”
林峰脸上满是无奈,轻叹一声:“寒州本就贫瘠,先前又遭北蛮洗劫,百姓损失惨重。州内各处需得重建,府库却早已空空如也,我要打造强军,可不就得自己掏银子吗?”
宋玉闻言掩嘴轻笑,一双明眸里漾着笑意:“好好好,小女子知道林大人不易!我爹爹说了,剩下的一半银子,便给大人免去了。”
林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将信将疑地问道:“你……并未与本官说笑?”
宋玉娇俏的脸上笑意更深,语气笃定:“这般大事,我哪敢胡言乱语?”
“不过,下一批战马的购置款,林大人可不能再拖欠了,我们宋家终究是要做生意的。”
林峰松了口气,语气郑重:“宋姑娘放心,我林峰绝非赖账之人。”
解决了马场欠账的事,林峰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两人一同走出马场,本打算去河边散散心。
忽闻刘信的脚步声急促传来,他一路奔至近前,递上一封急信。
“大人!邱先生派人送消息来,请大人速速回镇远城!”
“辽东的客人,眼看就要到了!”
辽东来客的速度,比林峰预计的快了不少。
他原以为李家人至少要到三月中旬才能抵达,没想到三月上旬便已至镇远城附近。
既然客人将至,林峰不敢耽搁,当即带着宋玉启程,返回镇远县城……
两日后,镇远城,朴宅。
自朴宝玉一家逃离后,这宅子便一直空着。
起初李如兰回镇远城时,朴宅正在修缮,她便暂居在苏芩那里。
如今宅子修好,她便带着小桃,还有新招募的小厮、女使,一同搬了回来。
朴宅门前,李如兰领着众人静静等候。
三月时节,春寒料峭,冷风仍带着几分刺骨。
她身着一袭浅绿交领襦裙,外罩同色褙子,身姿纤细,眉眼清新。
宛若春日里抽芽的柳枝,褪去了往日的愁绪,焕发着新生的光彩。
“姑娘,二爷怎么还没来?”小桃站在她身侧,轻声问道。
如今李如兰与朴宝玉的和离文书已递上去,批复不久便会下来。
故而小桃也恢复了往日的称呼,不再唤她为“夫人”。
李如兰将双手缩进衣袖,虽盼着家人,语气却依旧平和:“许是路上有要事耽搁了,再等等便是。”
小桃抬头望了望日头,小声嘟囔:“姑娘,二爷这次过来,该不会还像从前那般对您凶巴巴的吧?”
“您未出嫁时,他就总给您脸色看。”
“还有林大人,怎么也不来给您撑腰?”
李如兰家中兄妹四人,父亲李绅的长子李恒,是她的大哥,如今在辽东官府任职,官至辽州府治中。
次子便是小桃口中的“二爷”李祖,协助李绅掌管家中生意,李家商队也由他全权负责。
李祖为人精明势利,对有官身的大哥李恒向来毕恭毕敬,可对家中两个妹妹,却素来冷淡刻薄。
李如兰未出嫁时,没少受他的气。
李如兰的目光不自觉望向街道东边,那里是林峰来时的方向。
可街道尽头空荡荡的,并未出现她期盼的身影,眼底难免掠过一丝失望。
又过了一刻钟,远处终于传来马蹄与车轮声,一支队伍缓缓驶来。
那车队约莫三十余人,队首迎风招展的商旗上,绣着一个硕大的“李”字。
正是辽东李氏的商队旗帜。
自李如兰远嫁寒州,便再未见过自家商队的旗帜。
此刻再见,心头一热,眼眶竟有些发湿。
商队最前方,骑着高头大马的男人,不是她的二哥李祖,还能是谁?
“二哥!”
许久未见到家人,李如兰按捺不住心底的欢喜,挥着手迎了上去,声音里更是带着几分哽咽。
李祖瞧见李如兰,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语气平淡,并无她那般热切。
“三妹,好久不见。”
“紧赶慢赶,总算今日抵达镇远城,可把我们累坏了。”
他催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迎上来的李如兰。
李如兰仰着头与他说话,几分费力,却依旧笑容满面:“兄长一路辛苦,妹妹已让府里厨子备下宴席,再过小半个时辰便能开席。”
李祖并未下马,抬手指了指身后的商队,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不急!三妹,咱家商队带了不少货物,这些货物和伙计,今晚就安置在你宅子里,等过几日,为兄再带他们上路。”
李如兰面露难色,低声道:“兄长,我宅中只有两个侍候的小厮女使,如何接待得了整支商队?镇远城里有专门接待商队的客栈,不如让伙计们去客栈安置,费用由我来出。”
李祖闻言,眉头骤然一蹙,语气瞬间一冷:“安置几十个人能花多少银子?你若是怕花钱,二哥给你便是,何必推三阻四?”
李如兰慌忙摆手解释,神色慌乱:“二哥误会了,我并非怕花钱,只是……”
然而,她的话尚未说完,便被李祖一声冷笑打断。
“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难不成三妹嫁了人,就不认自家人了?”
“自家商队借宿几日,你都这般不情愿,真是令为兄心寒呐!”
李如兰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她满心委屈,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咬了咬唇,勉强松口:“好,二哥既然执意如此,那便……”
“哒哒哒……”
话音未落,长街东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声如惊雷,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骑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疾驰而来。
在其身后跟着二十余名骑兵,以及上百名朔风军精锐。
别看骑兵人数不多,却都是参与过镇远城保卫战的老卒,个个精悍勇猛。
战马奔腾,铁甲在春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凛冽寒光,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待骑兵行至距商队五十步远时,商队里的马儿竟纷纷慌了神,不停打着响鼻,连连后退。
显然是被那股慑人的杀气所惊。
李祖胯下的枣红马也焦躁不安起来,不停摇头摆尾,借着惯性往后退缩。
眼看那领头大将就要冲至近前,李祖慌忙勒紧缰绳避让,口中急喝:“吁!”
枣红马猛地扬起四蹄,剧烈挣扎,险些将李祖掀翻在地。
待他勉强稳住身形,一个爽朗有力的声音已然响起:“这位想必就是李家二郎吧?”
身骑白马的林峰微微抬手,勒住马缰,朝李祖拱了拱手:“吾乃寒州将军林峰!”
他就是林峰?
李祖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年轻英武的青年,心底莫名生出一丝嫉妒。
林峰比他年轻不少,竟能坐上寒州将军的位置,未免太过好运。
他强压下心底的异样,拱手道:“原来是林将军,幸会……”
他话未说完,林峰身后的朱晟便厉声怒喝:“放肆!谁教你的规矩?在将军面前竟敢不下马答话?速速下马!”
朱晟人高马大,黑面短须,本就气势逼人。
这一声怒喝,更是震得人耳膜发疼。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百名长枪兵同时将长枪往地面一撞。
“轰”的一声巨响,齐声喝喊:“下马!”
这百名士兵皆是林峰的亲卫,个个眼神锐利,恶狠狠地盯着李祖,气势慑人!
李祖方才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气,瞬间被浇得烟消云散。
连带着身边的亲随也纷纷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李祖心头一凛,连忙缩了缩脖子,翻身下马。
他躬身向林峰行礼,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在下辽州李家李祖,见过林将军!”
“方才初见舍妹,一时欣喜过甚,失了礼节,还望林将军海涵。”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