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战惨败，根源在于冯涛、关靖所部的坚守时长，远胜大乾北路军。
北蛮皇帝海山御驾亲征，率军从北路一举击溃大乾北路军，直插腹地。
彼时，寒州、煌州、云州三军早已杀入北蛮军后方。
陆英孤注一掷命林峰突袭的战略，终究是成了。
可这份成功，来得太晚太晚……
当林峰驱逐冯涛、斩杀关靖之际，南北两路联军已然全线溃败。
北蛮军迅速收紧包围圈，将林峰三人所部团团围困。
林峰三人只得统兵拼死突围，付出惨重代价后，才勉强撤离乐游原战场。
激战从破晓一直持续到子夜，才算彻底落幕。
乐游原一战，七州联军折损过半。
除朔风军、煌州军尚可支撑，其余各州军队损失均达七八成以上。
当夜联军再度返回乐游原大营集结时，兵力已不足两万。
联军，完了！
大乾，也危在旦夕！
宁静的夏夜，乐游原联军大营里一片死寂，连虫鸣都仿佛被战火吞噬。
骠骑将军陆英右臂缠着厚重纱布，脸色苍白如纸。
今日乱战中，他身负重伤，右臂险些废去。
身上的伤痛尚可忍受，可乐游原之战的惨败，才是压垮他的重石。
此战联军损失极为惨重，刨除战死、被俘的兵卒，如今大营内仅剩一万九千人。
近四万联军，竟在一日之内消耗殆尽。
北蛮军虽折损大将关靖，但整体损失远小于联军，依旧气势如虹。
周高、苏东跪在中军帐内，垂首无言。
自归营后，二人便主动请罪，寸步未动。
乐游原之败，根源在二人身上。
这份罪责，他们无论如何也甩不掉。
“本将已将战报送往京城，呈递陛下。”
陆英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整个人的精气神像是被彻底抽干，眸子里一片黯淡。
“陛下如何处置你们，本将管不着，也无力管了……”
泪水顺着周高的眼眶滚落，他的心中满是恐惧。
他怕皇帝赐死，更恨自己时运不济，次次撞上北蛮精锐。
连北蛮皇帝御驾亲征这般极小概率的事，都被他给遇上了。
苏东自始至终沉默着，未作半句辩解，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甘，默默承受着既定的命运。
论倒霉，他比周高更甚。
江州军战力本就强于南州军，若不是两次被周高拖累，他也绝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陆将军……”刘胜看向陆英，声音发颤，“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句话，问出了帐内所有人的心声。
即便此战功勋卓著的林峰，也正紧锁眉头，思索着退路。
继续打？
今日一战，联军七成战力被打散，剩余兵卒士气低落，畏战之心深重。
如今尚可一战、兵力相对充足的，只剩林峰麾下的朔风军。
可朔风军今日也减员四千余人，早已伤筋动骨。
其他各军更惨，南州、江州两地的地方军，仅剩千人左右，建制几乎覆灭。
联军名存实亡，已再无能力威胁北蛮。
他们这群败军之将，又该何去何从？
骠骑将军陆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良久，他才发出一声沉重的长叹。
“吾等兵力殆尽，士气全无，已无力与北蛮军正面抗衡。”
“若京城决意坚守，吾等便在京外袭扰，牵制北蛮军的补给线。”
“若京城……若京城守不住，诸位便返回各自州府，积蓄力量，静待反攻之机。”
闻言，七州将军的心猛地一沉。
即便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从陆英口中听到这话，众人依旧难以接受。
刘胜眼眶瞬间泛红，声音带着哽咽：“陆将军，燕王殿下，朝廷……真要放弃京城？那城内几十万百姓，怎么办？陛下当真要弃百姓而南迁？”
陆英沉默不语，一旁的燕王赵秉缓缓开口，语气幽沉：“七州能战之兵几乎耗尽，短时间内再难组织联军。北蛮已围住京城，我们根本进不去。”
“朝廷最好的选择，便是迁都。”
“诸位，本王与你们……都已尽力了。”
他脸上一道浅浅的刀伤，添了几分粗犷：“只是吾等皆非太祖皇帝，终究难挽狂澜。”
“本王相信皇兄会做出取舍，今日撤离，只为他日重新聚首，厉兵秣马，夺回京城！”
这番话，唯有身为燕王的赵秉敢说，旁人半句也不敢提及。
顿了顿，赵秉目光转向林峰，语气柔和了几分：“林将军，此战你立下大功，阵斩北蛮神风军主将。你若愿随朝廷南迁，效力于皇兄麾下，本王愿为你举荐，不知你意下如何？”
经此一战，赵秉已然看清，七州将军中，林峰的能力远超他人。
这般人才，日后必是大乾的顶梁柱。
林峰闻言犹豫片刻，躬身抱拳道：“多谢燕王殿下美意！末将是寒州人，寒州尚有家眷亲朋、家乡父老，末将愿留在家乡，护一州百姓周全。”
“待朝廷兴兵伐蛮，林峰定当挺身而出，义不容辞！”
见林峰心意已决，不愿离开寒州，赵秉也不勉强。
“今夜太晚，诸位激战一日，先回营歇息吧！”
“待明日京城传来消息，再做定夺。”
众将纷纷躬身告退，片刻后，中军帐内便只剩赵秉与陆英二人。
赵秉望着帐外夜色，喃喃道：“陆将军，你说，这七位将军他日若能安然返回各自州府，还能有几人不忘初心，一心为朝廷效力？”
陆英与赵秉都清楚，朝廷一旦迁都，将会面临怎样的局面——
天子与朝廷的威信会大幅削弱，若要夺回故土，便不得不放权给各州。
届时，各州掌兵的将军，权势定会压过刺史，成为实际的州府掌控者，一个个沦为军头。
这般局面，究竟是好是坏，无人能料。
陆英无奈长叹：“燕王殿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朝廷南迁后，幽州、寒州等北境各州，要直面北蛮兵锋。”
“朝廷已丢中州，根本无力支援他们。”
“不放权，这北方之地，早晚要被北蛮彻底吞噬。”
“有些事，明知日后有祸患，却不得不做。”
“不过，世上终有不忘初心之人。”
“刘将军、张将军，还有林将军，他们定能忠君爱国，为大乾死战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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