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宋将军。”苏青妩低声应道，心中微暖。
到了翰林院门口，苏青妩再次道谢：“今日之恩，苏青铭记于心。”
宋寒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顿了顿，道：
“清查军饷之事，我会盯着。你……好自为之，量力而行。”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开。
苏青妩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直到消失在宫墙尽头，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第二天，皇帝也得知了苏青妩遇刺的消息，大为震怒，严令彻查。
同时，或许是为了保护，也或许是为了表示支持，皇帝特意下旨，赐给苏青妩两名宫中侍卫，随行保护。
朝堂之上，关于军饷新议的讨论，也因此事蒙上了一层阴影，但推动的力量，似乎也因此更坚定了一些。
宋寒在后续的会议上，态度明显更为强硬，多次督促兵部尽快拿出清查方案。
在宋寒的施压和皇帝的默许下，兵部与户部终究拿出了初步的军饷核查章程，决定先从几个问题反映较多的边镇开始试点，派遣巡边御史进行抽查。
同时，关于在北部边境选定一两处地点试行“官督商办”互市的方案，也开始进入实地勘测和细则拟定阶段。
这日，苏青妩被召至枢密院偏殿，参与讨论互市的具体管理条例。宋寒作为熟知边关情形的武将，亦在席中。
讨论焦点集中在互市商品的限制上。
苏青妩坚持，除了严禁铁器、大型牲畜等战略物资外，对于茶叶、布帛、药材等民生用品，应适当放宽，以体现“怀柔”之策，真正满足边民与胡人需求，才能长久。
然而，一位兵部侍郎却持强硬态度：
“苏检讨此言差矣！茶叶布帛亦可资敌，岂能轻易放宽？依我看，除了少量盐巴，其余皆应严格限制！互市本就是权宜之计，何必予敌过多便利？”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下。
宋寒起初并未发言，听着双方辩论。
他内心是倾向于苏青妩的，毕竟若互市之物太少，吸引力不足，难以达到“开源”和缓和矛盾的效果。
但他也理解兵部的谨慎。
那兵部侍郎见苏青妩寸步不让，语气渐渐尖刻起来：
“苏探花一介书生，只知纸上谈兵，可知边关险恶？若因你一味放宽限制，导致资敌壮大，这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苏青妩被他这蛮横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尤其是那句“一介书生”，更是戳中了她长久以来因性别和身份而不得不隐忍的痛点。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拔高：
“侍郎大人！下官所言，皆是为边关长久安定计！若只因惧怕风险便固步自封，与因噎废食何异？互市之策，关键在于严加监管，而非将路彻底堵死！您……”
她话未说完，坐在她斜对面的宋寒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官袍袖口，沉声道：“苏检讨，冷静些。”
他本意是提醒她注意场合和仪态，莫要授人以柄。
然而，正在气头上的苏青妩，感受到袖口传来的力道，误以为宋寒也是在压制她，与那兵部侍郎是一路货色。
连日来的压力、遇刺的惊魂、以及此刻被轻视的委屈瞬间爆发，她想也没想，被宋寒拉住的那只手猛地用力一挥，想要甩开他的钳制——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偏殿内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青妩的手，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了宋寒凑近劝阻她的侧脸上。
虽然力道不重，但这一下，着实把所有人都惊住了。一个七品文官，竟敢掌掴正三品的车骑将军？！
苏青妩也懵了，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又看向宋寒瞬间沉下去的脸和那双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眸，心头一慌，“我……”
宋寒的脸色黑得吓人，任谁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一巴掌，脸色都不会好看。
他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偏殿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然而，就在怒火即将升腾的瞬间，一股极淡雅、极清幽的冷香，却若有若无地钻入了宋寒的鼻尖。
这香气……是从那打在他脸上的手掌上传来的？
宋寒的怒火不由得一滞，心头泛起一丝极其古怪的感觉。
他常年混迹军营，身边都是汗味、尘土味、皮革铁锈味，何曾闻到过这般……这般精致的香气？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身上该有的味道。倒像是……像是某种花卉，或是女子闺阁中常用的熏香？
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捕捉那缕转瞬即逝的暗香，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苏青妩那只还僵在半空的手上。
手指纤细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粉，与他见过的任何男人的手都不同。
一个男人，手怎么会这么小？这么软？身上怎么会这么香？
这荒谬的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般迅速缠绕住他的思绪，竟将方才那点被冒犯的怒气都冲淡了几分。
苏青妩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手，心中更是七上八下，以为他怒极，正要开口请罪。
却见宋寒忽然别开脸，抬手看似随意地拂了拂自己被打的侧颊，语气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打断了她的道歉：“……无妨。”
他顿了顿，重新看向那位也处于震惊中的兵部侍郎，将话题硬生生拉了回来，声音恢复了冷硬：
“李侍郎，苏检讨话虽冲动，但并非全无道理。互市商品种类，确需仔细斟酌，既要防资敌，亦需有利可图，方能长久。此事，容后再议吧。”
说完，他竟不再看苏青妩一眼，率先起身，大步离开了偏殿。
留下满屋子面面相觑的官员，以及心乱如麻的苏青妩。
她看着宋寒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触碰他脸颊时那略显粗糙的温热触感，以及……他那瞬间古怪的眼神。
他……难道发现了什么？
苏青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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