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凡的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青石地砖上，一阵真实的触感从脚底传了过来。
他闭着眼睛，意识的深处正在翻涌着无数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破碎画面。
融合了那截指骨之后，一条非常宽阔的记忆长河在他的脑海里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看到自己正坐在一张用不知名巨兽白骨雕刻而成的巨大石桌前面。
桌子的对面坐着一个全身上下都裹在一件破旧黑袍里的人。
黑袍人的手里来回把玩着两颗黑白相间的棋子，他的脸部被一团不断蠕动的迷雾遮挡着，根本看不清任何五官轮廓。
“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要把轮回的完整权柄一分为二。”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非常难受，就像是有人拿粗糙的砂纸在打磨生锈的铁片。
“天庭的那些家伙从来都是贪得无厌的，如果我不把最核心的控制权剥离出去，他们迟早有一天会把脏手伸进六道轮回的最底层。”记忆里的洛凡端坐在椅子上，语气十分平淡。
“但是你要清楚这样做的后果，一旦轮回的界限出现缝隙，那些被我亲手关在深渊里的东西，就会顺着缝隙一只一只地爬进你们的人间。”黑袍人把手里的那两颗棋子重重地放在了白骨桌面上。
“你会管好你养的那些怪物的，这不就是我们之间谈好的条件吗。”洛凡端起桌上的一杯黑色茶水喝了一口，眼睛盯着棋盘上的残局。
“我可没有闲工夫去管他们，深渊本来就是三界的垃圾场，垃圾要是装得太满溢出来了，那是你们天庭和地府需要去头疼的事情。”黑袍人站起身，身形渐渐融入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洛凡的意识从记忆长河里猛地抽离出来。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到洛璃正站在他面前，手里举着那一块才吃了一半的苹果。
“爹，你怎么一直站在这里发呆，跟木头人一样。”洛璃把手里的苹果往前递了递，“你是不是饿了，要不要咬一口垫垫肚子。”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洛凡把洛璃的手推开。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完全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组合。
原本这具身体只能依靠死气的注入和系统按时发放的奖励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现在却变得像一座蓄满水的湖泊一样充实。
阴天子的法相终于补齐了最后一块拼图。
这意味着他以后再也不用像个死人一样整天躺在那口漆黑压抑的棺材里靠睡觉来积累力量，也不用再被某种看不见的限制强行绑定在江城这片有限的土地上。
洛璃绕着洛凡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爹，你身上的感觉变了。”洛璃把剩下的一小块苹果扔进旁边的垃圾篓里。
“哪里变了，我还是一样的衣服。”洛凡走到自己那张宽大的书案前面，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我也说不上来具体的差别，以前你身上总带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泥土味道，只要站在你旁边就会觉得衣服发冷。”洛璃凑近闻了闻洛凡的衣领，“现在那种发冷的阴间味道全没了，感觉你像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如果随便靠近就会被淹死一样。”
“你的直觉还是跟以前一样准，一点都没退步。”洛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水。
“是你的那个长眠系统又悄悄升级了吗，还是你刚才从天上吸下来的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太补了。”洛璃趴在书案的边缘问。
“那本来就是我自己当年留在外面的一点东西，现在只是物归原主罢了。”洛凡把空茶杯放回桌面上。
大殿门外响起了一阵很轻但很急促的脚步声。
顾暖暖端着一个小巧的木制托盘从外面走了进来，托盘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墨迹刚刚晾干的符箓。
她一迈进大殿的门槛，就立刻察觉到了这里的气氛跟平时完全不同。
顾暖暖的目光越过站在前面的洛璃，直接落在了洛凡的身上。
她停住脚步，手指在托盘边缘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洛叔叔，你可以自己出棺材了。”顾暖暖的声音放得很轻。
“嗯，以后应该都不用再躺回去了，那个地方睡久了骨头也会疼的。”洛凡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样那就太好了，地下室那边的环境有些太潮湿了，不适合常住，你以后可以去我上面那个房间的真皮沙发上多坐坐。”顾暖暖端着托盘走到书案前，把它轻轻放下。
洛璃站在旁边，左看看她爹，右看看顾暖暖，嘴角憋着一抹很明显的坏笑。
“暖暖，你盘子里的这几张符是画给谁用的。”洛璃指着托盘大声问了一句，打破了两人之间有些安静的气氛。
“这是专门给雷战画的，他手里那把叫干戚的斧头虽然用来砍树很好用，但是里面的煞气太重了，贴几张静心凝神的符纸能让他干活的时候少发点无名火。”顾暖暖转过身准备往大殿外面走，“我还要赶紧回去画明天开工要用的大型阵盘底稿。”
“你先等一下。”洛凡开口叫住了她。
顾暖暖转过头，看着洛凡。
“这几天连轴转辛苦你了，天庭那边丢了三万人，很快就会有更大的报复动作，你们这几天做符箓需要的材料配给，直接找赵无常走我的那条优先通道。”洛凡交代得很仔细。
“我知道了，你不用操心这个。”顾暖暖用力点点头，快步走出了秦广王殿。
洛璃凑到洛凡身边，用胳膊肘用力撞了一下他的腰。
“爹，你现在的身体既然已经能满世界自由活动了，是不是该亲自去一趟天庭，把他们欠我们的那些违约金和尾款都一次性收回来。”洛璃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洛凡看着门外逐渐暗下来的天空，从怀里掏出那支跟了他很久的判官笔在手里来回转动。
他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回放着记忆长河里那个黑袍人的脸部轮廓。
深渊的可怕起源，还有那个在几千年前就敢跟自己对弈的神秘怪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历史才是天庭表面强硬背后的真正大麻烦。
“天庭确实是要去走一趟的。”洛凡把判官笔重新收进怀里放好。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收账。”洛璃兴奋地问。
“等赵无常把第八殿的基础地基全部铺完，我们就挑一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把南天门剩下的那些破铜烂铁带上去，当面还给他们。”洛凡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地府规划全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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