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民站在一旁，眉头紧紧皱成一团，眼神里满是痛心与惋惜。
他能理解林大妮的苦衷，能明白她心里的恨与怕。
可他更清楚，这个手术对她身体的伤害有多大，那是拿命在赌，赌一个彻底的解脱。
林大妮缓缓转动眼珠，看到扑在床边痛哭的母亲，看到焦急万分的家人，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挤出一丝虚弱到极致的笑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随时都会被吹散：“娘……我没事……别担心……我不疼……真的……没事……”
她想抬手擦去母亲的眼泪，可手臂刚抬起一寸，就重重地垂了下去，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耳边的哭声越来越远，身体像是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娘……对不……”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林大妮头一歪，双眼一闭，直接昏死了过去，原本微弱的呼吸，瞬间变得更加微弱，几乎察觉不到。
“大妮！”
“大妮姐！”
“闺女！”
病房里瞬间乱作一团，王桂香抱着女儿冰冷的身体，哭得几乎晕厥。
林建国连忙上前扶住妻子，林卫民大步冲到门口，对着外面大喊：“医生！医生！快来！病人晕倒了！”
医生和护士听到喊声，立刻冲了进来，伸手一探林大妮的鼻息和脉搏，脸色骤变，声音都变了调：“不好！术后大出血！出血量极大，随时会有生命危险！赶紧推进急救室！准备输血！准备抢救！”
护士飞快地推来急救推车，众人手忙脚乱地把王大妮抬到推车上，医生一路小跑，推着推车冲进急救室，“砰”的一声关上了急救室的大门，门上的红灯骤然亮起，像一道催命符，悬在所有人的心口。
王桂香瘫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浑身发软，站都站不起来，眼泪不停地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的闺女……你可不能有事啊……娘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挺过来……”
林建国蹲在墙角，双手抓着头发，满脸痛苦与自责，一遍遍地骂自己：“都怪我，都怪我没有看好她，要是我早一点发现，就不会出这种事了……”
林昭娣靠在林卫民身边，眼圈通红，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心里默默祈祷着林大妮一定要平安无事。
林卫民站在急救室门口，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紧锁，眼神凝重地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心里清楚，林大妮这一次，是在鬼门关里走一遭，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急救室的门始终紧闭着，里面偶尔传来医生护士匆忙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声音，每一声，都揪着所有人的心。
从白天等到黑夜，从黑夜等到黎明，再从黎明等到第二天的傍晚。
整整一天一夜。
二十四个小时，林卫民、林昭娣、林建国、王桂香四个人，没有合过一眼，没有吃过一口饭，没有喝过一口水，就那样守在急救室外，寸步不离。
王桂香已经哭干了眼泪，眼神呆滞地盯着急救室的门，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林建国满头白发，仿佛一夜之间又苍老了十岁；
林昭娣脸色苍白，疲惫不堪；
林卫民眼底也布满了血丝，始终没有离开半步。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崔医生疲惫地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对着众人摇了摇头。
王桂香瞬间心脏一紧，腿一软就要往下倒，林建国连忙扶住她，声音颤抖地问：“崔医生……我闺女……她怎么样了？”
崔明觉医生看着众人焦急的神情，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命……保住了。”
三个字，让所有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王桂香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放声大哭。
林建国也红了眼眶，对着崔医生连连鞠躬：“谢谢医生！谢谢医生！谢谢您救了我闺女！”
林卫民和林昭娣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还没等众人高兴太久，医生接下来的话，又像一盆冰冷的冷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虽然命保住了，但是……”崔明觉顿了顿，看着众人，语气沉重地说，“因为大出血，她的子宫严重损伤，功能完全衰退，这辈子，很难再怀孕了。”
“以后别说生孩子了，就连身子，也会常年虚弱，怕冷怕累，稍微操劳一点，就会病痛缠身，需要长期静养调理，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了。”
一句话，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又跌入了谷底。
王桂香刚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哭得撕心裂肺：“我的苦命的闺女啊……怎么就遭这么大的罪……这辈子不能生孩子了……她以后可怎么活啊……”
林建国脸色惨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满是苦涩。
林昭娣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心里为林大妮感到无比心疼。
林卫民闭上眼，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个结果，对林大妮来说，是解脱，也是一辈子的伤痛。
林大妮被护士从急救室推出来，送进了普通病房，依旧昏迷着，脸色依旧苍白，可呼吸总算平稳了下来。
又过了大半天，夕阳透过窗户，洒进病房，落在林大妮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慢慢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守在床边，满脸疲惫的母亲、父亲，还有林卫民大哥和林昭娣。他们的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一看就是守了她很久很久。
“娘……爹……”林大妮开口，声音虚弱沙哑，像破锣一样。
“闺女！你醒了！你终于醒了！”王桂香立刻扑到床边，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你可吓死娘了！”
林昭娣看着醒过来的林大妮，心里又心疼又心酸，犹豫了很久，还是轻声问出了口：“大妮姐……你现在……后悔吗？”
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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