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余胜男又看向林昭娣，语气更加振奋：“第二位，林昭娣！作为我厂的招工专员，昭娣同志认真负责，诚实守信，短短半年时间，招工数量稳居全厂第一，每月为厂里输送几十上百号合格工人，不仅为自己挣得了收入，更带动了十里八乡的乡亲就业，为我厂的规模扩大，立下了头等功！她的责任心、她的能力，值得我们所有人学习！更为重要的是她的衣服设计的款式做工更是一绝，为厂里的服装销量和利润做出了重要贡献！”
第二次掌声，比第一次更加热烈。
林昭娣低着头，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满是欢喜与自豪。
这是她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认可，是她给爹、给妹妹们最好的交代。
表彰结束后，余胜男话锋一转，宣布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不已的消息。
“各位同志，今天，我还要宣布一个重磅喜讯！经过厂里向上级申请、多方争取，我们天成制衣厂，拿到了两个全国顶尖学府的专业进修名额！这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会，进修期间，全程带薪，学成归来，将直接晋升为厂里的核心技术员，薪资翻倍，前途无量！”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
顶尖学府进修！带薪培训！晋升技术员！
这在七十年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机会，是普通人改变命运、跳出农门的捷径！多少人挤破头都抢不到，如今竟然落在了制衣厂的头上！
所有人都露出了羡慕的目光，纷纷猜测这两个名额会给谁。
余胜男目光坚定，径直看向林昭娣和林大妮，声音铿锵有力：“这两个宝贵的进修名额，厂里经过反复商议、层层筛选，最终决定，交给林昭娣、林大妮两位同志！”
一句话，让林昭娣和林大妮瞬间僵在座位上，满脸都是不敢置信！
她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到了震惊与茫然。
林昭娣从小家境贫寒，没上过几天学，大字都不识几个，一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能走进顶尖学府的校门，能拥有进修的机会。这对她来说，就像做梦一样，虚幻又不真实。
林大妮更是浑身一颤，手心冰凉。
她同样目不识丁，被婚姻折磨了半生，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这样金光闪闪、改变命运的机会，怎么会落到自己的头上？她甚至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余胜男看着两人呆滞的模样，笑着走上前，耐心解释：“我知道你们很意外，也知道你们学历不高，但这次进修，不看出身，不看学历，只看能力、看人品、看勤奋！你们两个人，踏实、肯干、有责任心，是厂里最值得培养的人！”
“这次进修，专门培训服装裁剪、设计、生产管理，为期一年。学成之后，你们不再是普通的女工、招工员，而是制衣厂的技术员，是管理层！你们的见识、眼界、人生，都会彻底改变！不仅能赚更多的钱，更能挺直腰板，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余胜男的话，像一束光，照亮了两人的心房。
可激动过后，无尽的犹豫涌上心头。
林大妮最先冷静下来，她想到了自己留在家里的四个女儿。
她拼了命才把女儿们留在身边，每天辛苦做工，只为养活她们。如果去进修，一走就是一年，孩子们谁来照顾？虽然有爹娘帮忙，可她终究放心不下。她的日子本就捉襟见肘，就算有薪资，也远远不够支撑孩子们的开销。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就算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糊口。
如果抓住这次机会，成为技术员，薪资翻倍，就能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让她们吃饱穿暖，读书上学，不用再走自己的老路。
一边是割舍不下的孩子，一边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林大妮陷入了痛苦的抉择。
林昭娣的心里，同样翻江倒海。
她想到了家里的安晨，想到了独自带娃的爹。
安晨才一岁，离不开人照顾。
爹今天一个人带了一天，肯定累坏了。
如果自己去进修，半年不在家，爹就要日复一日地独自照顾安晨、操持家务，还要种地、打猎，爹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她舍不得安晨，更舍不得让爹受苦。
机会再好，在家人面前，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会议结束后，两人心事重重地坐上返程的车，一路沉默。
傍晚时分，拖拉机终于驶回了小岗村。
林昭娣归心似箭，快步跑回家里，刚推开院门，眼前的一幕，让她瞬间哭笑不得。
院子里，一片狼藉。
安晨的玩具散落一地，喂粥的碗歪在桌上，尿布随意搭在栏杆上，连地上都洒着不少小米粒。
而林卫民，正靠在摇篮旁的板凳上，睡得昏天黑地，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他的双手随意交叉放在胸前，头歪向一边，脸上满是疲惫，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衣衫有些凌乱，显然是累到了极致，连安晨翻身的动静都没能吵醒他。
摇篮里的安晨，睡得香甜，小嘴巴微微嘟着，模样可爱。
看着爹疲惫不堪、呼呼大睡的样子，林昭娣的心瞬间揪紧了。
她知道，爹今天一定累坏了。
那个早上还拍着胸脯说“干啥啥都行”的男人，被一个一岁的小娃娃，折腾得筋疲力尽。
原本就犹豫的心思，此刻更加动摇。
她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进修的机会，她放弃了。她不能让爹这么辛苦，不能离开安晨，家人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林大妮回到娘家，看着四个女儿围着自己撒娇，心里的抉择终于坚定。
她第二天就回复给了余胜男，她要去进修。
可是原本约好一起来的林昭娣却一直没有来。
余胜男有些疑惑：“昭娣没来吗？”
林大妮也很是不解：“今天早上我喊了昭娣，她说安晨哭闹，让我先走，她一会儿过来。”
可是那天，直到下班，林昭娣也没有去厂里。
眼看着就要过了上报的日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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