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彻并不知道，沈婉茹之所以会提到苏太后，全是因为此事是她与宋远廷商量好的。
苏太后如今分娩在即，而宋远廷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宋远廷得让李彻亲眼看着，看着他同母异父的弟弟或妹妹，到底是谁的种？
宋远廷把所有的时机都算到了骨子里。
李彻这边刚派人送信出去，宋远廷那边就让三郎派人扮成护国寺的僧人把人拦住了。
于是乎，送信的内侍还没等到护国寺，便收到了太后娘娘病危的消息。
内侍哪敢耽误，火急火燎的回来禀报。
与此同时，宋远廷让一直守在护国寺那边的暗卫给苏太后下了点催产的东西。
至于了无嘛，自然也是早早得到消息赶往了护国寺。
苏太后因为服了催产的药物，导致生产时分外痛苦，这种时候了无当然是要好好表现一下了。
反正太后院里没有外人，了无索性也进了产房，装出一副暖男的模样安慰苏太后。
只是两人浑然不知，危险正在悄悄靠近。
李彻本就是个孝顺孩子，知道母后病危，自然快马加鞭的就赶了过来。
可他刚刚走到苏太后院外，却发现外面守着的下人和奴才都是一脸的惊恐。
“母后有危险，你们为何不在里面伺候，反而躲在外面？”
李彻大怒，可还不等那些人反应，里面便传来女子分娩的声音。
李彻不小了，自然听得出里面的情况。
一种荒诞的可能性骤然闯入脑海。
李彻的脑子空白了几秒钟，但随即而来的却是无尽的怒火。
他一脚踹开跪在面前的下人，大步进了内院。
里面是苏太后痛苦的哀嚎，其间还伴随着一个男人的声音。
李彻只觉得声音耳熟，却因为脑子太乱而根本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这一刻，李彻也顾不上别的了，他愤怒的踢开门，直接闯了进去。
而就在他进门的瞬间，内室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和男人喜悦的欢呼。
李彻听清了，那声音是了无的。
从屏风转过去，李彻看到了这辈子最不愿意相信的画面。
自己敬重的母亲此刻竟紧紧握着了无的手，满目深情。
而稳婆抱着的，正是他们的孽种。
“了无！朕要杀了你！”
李彻的怒吼让苏太后和了无都瞬间慌了，二人不可思议的看着李彻，眼中既有震惊更有恐惧。
“彻儿？”
“陛下！”
“母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彻浑身颤抖，就连声音都是哆嗦的。
苏太后知道事情瞒不住了，便将了无护在身后，声泪俱下的恳求道：
“彻儿，是母后的错，求你放过了无和你弟弟吧。”
“弟弟？”李彻闻言更加愤怒，他猛的上前，一把抢过稳婆怀里的孩子。
那孩子被他高高举过头顶，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不！不要！”
眼见着自己的孩子就要被另一个儿子亲手摔死，苏太后疯了一般的滚到地上。
可就在李彻准备动手的时候，外面忽然传来宋远廷的声音。
“陛下，若是您下了杀手，便会永远被困在梦魇里。
您不是弑杀之人，不该做如此残暴之事。”
宋远廷的声音好似唤回了李彻的理智。李彻无力的放下手，苏太后见状，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
李彻垂眸，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神看了自己的生母一眼，然后缓缓转身，走出了那间满是血腥味的寮房。
“传朕旨意，太后身体不适，往后余生都在护国寺清修。
妖僧了无，联合淑妃，谋害皇嗣，处以极刑。”
一道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旨意，就彻底给所有的事情做了一个了断。
了无当然不甘心，但这一次，他甚至都没有机会爬到李彻近前。
妖僧被直接压走，等候处决，苏太后拼了命的嘶吼喊叫，却始终还不来儿子的一个转身。
李彻从宋远廷身前走过，连脚步都几乎没有声音。
宋远廷叹了口气，跟在身后。
二人一路出了护国寺，看着漫山遍野的数目，李彻忽然开口：
“老师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是！”
“为何今日才说？”
“为了给我女儿出口恶气。”
“老师还真是坦诚啊。”
“是啊，都要离开了，还有什么可不坦诚的？”
李彻眉头微蹙，眯着眼看向宋远廷：
“老师要走？”
“陛下对臣忌惮多年，再不走，怕就要身首异处了。”
李彻刚要反驳什么，却被宋远廷抢先一步：
“陛下不用自欺欺人了，如今的您早已不是当初需要臣和二郎护着的小皇子了。
既然陛下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既然陛下已经觉得宋家是您的威胁，那就说明已经到了离开的时候了。
今日来此，一来是为了看那妖僧的下场，二来也是为了不给自己留退路。
此事之后，陛下就更加没办法面对臣，面对宋家了。
臣有自知之明，所以还请陛下恩准，准许臣告老还乡，准许大郎、五郎和六郎也一同辞官归家。”
李彻沉默良久，最终还是无奈的点点头。
宋远廷拱手谢恩，未做停留，直接转身离去。
三日后，宋家所有人踏上了南下的路。
出了宋家家人，宋府的下人也都选择跟着主家一起南下。
整个队伍足足二十辆马车。
最大最宽敞的马车里自然坐着宋远廷一家人。
宋远廷看着几个子女，轻声问道：
“你们几个真的不后悔？要知道你们可都是朝中一二品的大员了？”
“后什么悔啊？儿子早就说过在朝中的日子还不如当初在乡下的好。”大郎一脸高兴，身边的温娘也是满眼笑意。
六郎神情淡淡，却也看得出眼中的满足：
“儿子从不想做什么大官，能够纯粹的做学问，比做翰林还舒心呢。
当初一句做权臣，是为了保家族无忧，如今的急流勇退，也是为了同样的目的。”
“没错，何况咱们南下还能跟二哥他们团聚。咱们一家人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宋远廷笑着点点头，看着四娘笑嘻嘻早已忘了先前委屈的样子，心里只觉得欣慰。
半个月后，宋家阖家进入南境。
二郎和怡宁早早就在边境迎接了。
二郎和怡宁并未交出兵权，此事也是宋远廷授意的。
如今的李彻或许还有些愧疚和良心在，可未来呢？
宋远廷可不敢赌，他才不在乎什么李彻的忌惮，他只知道，拳头硬才是硬道理。
若李彻不赶尽杀绝，那么在南境偏安一隅也是好的。
若李彻成了先皇那般模样，那他宋远廷也不介意改朝换代。
入冬之前，南境宋府的三层小楼建起来了。
房屋的外观和材料都十分特别，引得众人纷纷在院外踮脚围观。
宋远廷带着儿孙在院中烹茶品茗，孩子们的嬉笑声充满纯真。
看着眼前的一切，宋远廷心里无限满足，他最初想要的“退休”生活总算在这一刻实现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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