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事都是大人您在推动！”
扶苏翻看着竹简，神色震惊。
联想到自己返回咸阳途中的所见所闻。
那些对于匈奴的风言风语，直接将其描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怪物，一点人样都没了。
在上郡这三年他也见过几次匈奴，除了衣着言语之外和中原人士都差不多。
他也挺纳闷的，怎么越传越邪乎，原来是有人暗中操盘！
“那你知道朕为什么这么做？”
嬴政准备准备考量考量扶苏，看看他这几年有没有收获。
扶苏拿着竹简，面露思索。
“匈奴人时常南下打草谷，掳掠边境百姓，性情野蛮残暴，难以教化。”
“若放任不管，只会助长其气焰。”
“但大秦边疆绵延万里，只依靠大秦锐士不是万全之策。”
“唯有动员大秦的百姓团结一心，共同抵抗匈奴才能护一方太平。”
听着扶苏的回答，嬴政欣慰的点点头。
他生怕从扶苏嘴里再冒出一句‘化外蛮夷，当以礼教化’
这三年总算有些收获。
“你只看到了表面。”嬴政说道。
“大秦一统六国，死伤者无数，这是不可避免的。”
“那些死者的家人定会对我们大秦心生怨念，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朕这些年大兴土木，滥用民力，百姓经历多年战乱早已疲惫不堪却得不到休息，心生不满也是无法避免的。”
扶苏听着嬴政的话有些路易十六做数学题——摸不着头脑。
“如此以来，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大秦。”
“稍微出现一两个有心之人煽动，必定发生内乱。”
“朕如此抹黑匈奴，夸大他们威胁性，不过是将世人的矛头转到另一处，让大秦得到喘息之机。”
“大人眼光之远，扶苏远不及也！”扶苏心头一震。
他从未想过一个远在塞外的蛮夷，经过大人之手竟然变成了‘有利’之物。
“不仅如此，朕废除了部分过于严苛的秦法，还遣返了大量在骊山服徭役的刑徒。”
听到嬴政的话，扶苏目露精光，语气激动起来。
“大人您打算施仁政了吗？”
他一直在劝阻大人广施仁政，不要滥用民力，甚至多次发生争吵都未得半分进展。
没想到自己去了趟上郡，大人竟然同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多去几次上郡！
“战争已经结束了，老一套不能再继续使用，大秦要想继续向前就必须改革。”
“所谓以武立国，以仁治国，但是......”
说到这里，嬴政目光死死的盯着扶苏，像是要将他看穿一般。
“改革必定会流血！”
“儿臣愿意做大人手中的剑！”扶苏神色严肃。
秦之商君、魏之李悝、楚之吴起、韩之申不害，他们都是改革变法者，但都有一个好下场。
如果能让大秦以仁治国，让大秦的百姓过上富足的生活，让天下大同！
他扶苏，愿意当这个先行人。
“别这一副舍生取义的样子，朕没让你去死。”
看到扶苏那副自己一句话他就毫不犹豫抹脖子的样子，嬴政心中无奈。
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死板。
“啊？您不是说改革就会流血吗？”扶苏挠了挠头。
“流血又不是非让你流自己的血。”嬴政没好气道。
“朕只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别到时候朕杀那些顽固守旧分子的时候你又蹦出来求情。”
扶苏：“......”
“朕前些日子出巡至黄河，遇见一扇木门......”
没有理会尴尬的扶苏，嬴政又说起酒馆的事。
扶苏的面部表情随着嬴政的话而不停变化，最终定格在愤怒。
“十八弟竟会做出这等事！让您的尸身.....”扶苏双目猩红，沙包大的拳头紧紧攥在一起。
让大人的尸体与鲍鱼为伴是不忠不孝！
杀害兄弟姐妹是不仁！
任用奸佞赵高，构陷大秦忠臣是不义！
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孽畜，简直不配为人！
“大人，胡亥现在在何地？”
“胡亥被将闾等人围殴至昏迷，又被朕打断了双腿，现在还没醒。”
“你想要泄愤还是等等吧！”看到扶苏的反应，嬴政心情大好。
虽说儒家只会嘚不嘚不嘴皮子空口说大话，但在教做人这方面还是很可取的。
“行吧！先放他一马。”扶苏长出一口气，压住心中的滔天怒火。
“所以那个林溯不是仙人，而是后世人？”
在上郡的时候就听闻大人又找到一个‘仙人’，他还以为又是徐福之流的骗子，没想到是后世人。
怎么感觉更像骗子了？
算了！
管他是不是骗子，结果是好的。
大人终于打算实施仁政了。
好耶！
“如果不是林先生，朕恐怕还在追求长生术，吞服那有毒的仙丹，被眼前的景色迷惑。”嬴政一脸庆幸。
“有他在，大秦的改革之路会少走许多弯路。”
“所以...朕的意思是...”
“扶苏，跟大人我一起改变大秦吧！大秦终究会交给你来掌舵！”
大人他......
扶苏看着笑容满面的嬴政呆住了。
自他记事起，大人就冷着一张脸，永远冷着一张脸，像万年不化的寒冰。
除了国事上的成败，其他事情根本影响不到他。
现在竟然......
“当然！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
嬴政的笑脸突然板了起来，看着扶苏一阵心惊肉跳。
“你似乎觉得朕会杀了你？一张诏书就让你深信不疑？”
嬴政声音忽高忽低，有节奏的敲在扶苏紧绷起来的神经上。
“大人...儿臣有罪，请...大人责罚。”
想起自己未来做的事扶苏满脸羞愧。
自己未来是头猪吗！
说自杀就自杀，蒙恬都拦不住。
自己身死事小，让大秦落入胡亥赵高的手中，导致先祖几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才是最大的罪。
“这是你说的！”嬴政深吸一口气。
“儿臣愿意接受任何惩......”
罚字没有说出口，扶苏吃了一记父爱铁拳，栽倒在地。
“彼其娘之！你读书把脑袋读傻了吧！”
“让你自杀就自杀！”
“还什么父而赐子死，尚安复请！”
“朕让你死你就死？你什么时候那么听话了？！”
“朕这就给你一个完整的童年，朕的铁拳会纠正你的任何错误！”
嬴政疯狂的连打，拳拳向扶苏招呼。
面对殴打，扶苏没有躲避，双手护住头部，任由嬴政的拳击落在自己的身上。
“呼！爽！”
嬴政起身拍了拍手回到案牍前坐下。
“大人的身体感觉比以往要好！”扶苏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自己被殴打的地方。
刚才那拳头的力度真让扶苏找到了儿时的感受。
“朕要工作了，你回去休息吧！”
嬴政清楚自己刚才打扶苏的力度和位置。
大多都是屁股、大腿等肉多的地方。
总不能真把自己儿子打残了。
至于胡亥...他不算。
“儿臣告退！”
扶苏一瘸一拐的走出大殿。
看着扶苏的滑稽样，嬴政嘴角微微勾起。
“该立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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