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低头掬了几捧水，咕噜咕噜漱干净，再抬脸望向镜中。
傅知遥轻叹一声，嗓音低低的。
“这会儿舒服点了没？”
洛舒苒扁着嘴，乖乖点头。
他转身抽了条干毛巾，先轻轻擦净她脸上的水渍和泪痕，又把她衣领处溅湿的一小片也按了按。
接着揽着她进了衣帽间，让她坐上软墩儿，从柜子里挑出件干净的浅色针织衫。
“换这件，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洛舒苒低头揪衣角，偷偷瞄他一眼，声音软乎乎的。
“那个……你帮我换？”
傅知遥正低头整理袖口，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喉结微动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果然，傅知遥嘴角一翘。
“小懒虫，来，举胳膊，我给你套上。”
他边说边伸手，洛舒苒顺从地抬起手臂，任他把柔软的居家衫拉好，扣子一颗颗系紧。
他蹲下身，替她把裤脚往下拽了拽，又伸手扶住她后腰，起身时顺手理了理她额前散落的一缕碎发。
然后稳稳当当把她抱回餐桌边，拉开椅子。
“咱大宝宝，想吃啥？我给你夹。”
他把她放妥，转身走向厨房，端出刚蒸好的潇潇粥、一小碟切得细碎的酱菜、两个水煮蛋，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红枣山药羹。
他放下碗碟，抽过一张干净纸巾，擦了擦她面前的碗沿。
“你……能不能别这么喊我啊？”
傅知遥笑着捏了捏她脸蛋。
“肚里揣的是小宝宝，那你不是‘大宝宝’是谁？”
他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两下，又收回去，拿起汤匙搅了搅粥面，试了试温度。
洛舒苒一看傅知遥那眼神，就知道完了，这人铁了心认准这事了，谁说都没用。
她只好干笑两声。
“那个……咱能别当着别人面这么喊我不？”
私下里嘛，咬咬牙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她想起上周在商场电梯里，他突然叫了一声“大宝宝”，旁边几个年轻女孩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她当时就僵在原地。
傅知遥没搭腔，脸上的表情跟块石头似的。
他坐着，右手拿着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两下，递到她唇边。
洛舒苒没办法，只能瘪着嘴站起来，踮起脚，在他嘴角飞快亲了一下。
嘴唇只贴了一瞬，她立刻退开半步，指尖还按在自己唇上，耳根红得几乎透光。
“行不行嘛？我真求你啦！”
她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微颤，说完便仰起脸等他回应。
这下他才咧嘴笑了。
“哟，我家大宝宝都开口撒娇了，我哪敢不点头啊？”
他伸手搂住她肩膀，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托住她后颈。
说着，还拿鼻尖蹭了蹭她的小鼻子。
“以后就咱俩在一块儿的时候才这么叫，成不？”
她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把脸偏开一点，盯着桌面木纹上的一个小结疤出神。
洛舒苒撅着嘴坐回椅子上，肚子咕咕叫得直打鼓，不吃真不行。
刚伸手要去夹菜，指尖刚碰到筷子，一股子浓烈的肉香猛地钻进鼻子——她当场捂住嘴，脸都白了。
胃里一阵翻搅，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她猛地弯下腰，肩膀剧烈耸动，手指直直指向满桌子饭菜，声音嘶哑地喊。
“快端走！快端走！一秒都别留！”
傅知遥一愣，立马放下手机，三步并两步冲到餐桌边，双手抄起所有盘子和汤碗，一并端走。
可空气里还飘着一丝残留的味儿。
她闻着不对劲，转身冲进洗手间，扑到洗脸池边，一手扒着瓷沿，一手按住小腹，干呕不止。
怪就怪在这儿。
从早上刷牙开始犯恶心，牙膏薄荷味太冲，她对着水龙头吐了三次。
现在鼻子特别灵，一点点怪味都能被放大十倍。
以前觉得高级的柠檬雪松香氛，此刻闻起来像臭鸡蛋拌风油精。
傅知遥也跟进来，站在门口。
“一口没吃呢，怎么又吐上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发虚。
“你……该不会……今天就开始害喜了吧？”
咳……
还真让他蒙对了。
这男人嘴咋这么欠呢？
洛舒苒从今往后，正式开启“吐到怀疑人生”的孕期副本。
简直是——吃啥吐啥。
前阵子馋疯了的红烧肉、烤羊腿、酱鸡翅……
现在光看图片都想蹲墙角，胃里立刻发沉，舌根泛酸。
但凡带点荤腥气，舌头还没碰到，胃已经抢先一步造反，逼得她只能扶着墙干呕。
后来更绝。
连喝口温水，胃都像被人攥着拧麻花，两分钟内必奔洗手间，全吐干净。
傅知遥彻底慌了，手机打爆了一圈人电话，问遍七大姑八大姨，搜罗一堆“止吐神方”“孕妇养胃食谱”。
结果——全没戏。
她之前还硬撑着说要赶作业、要复习、要期末不挂科……
现在？
呵，每天光是追着吐意满屋跑，就已经耗光所有力气。
学习？
想都别想。
傅知遥给她物色的家教老师，这事儿干脆就黄了，再没人提。
傅老爷子和许兰因听说后，立马赶过来看。
“哎哟，这可怎么好？舒苒啊，一口都不往肚里咽，人还不得虚脱了？”
老爷子一回家，叫人全城撒网。
天上飞的鸽子、野鸭。
地上跑的山羊、土鸡。
山里长的菌菇、竹笋。
海里游的海参、鲍鱼……
但凡能搞到的食材，全往洛舒苒那小公寓里搬。
许兰因也没闲着，专跑老字号铺子和进口食品店，把酸梅干、话梅糖、陈皮杨桃条、蜜渍金桔……
一股脑儿塞进纸袋里，天天拎着来。
何苏叶、江离然、金暮晨几个哥们儿也慌了神，到处托人问。
哪家中医有祖传止呕方子？
哪个老厨师会调养胃口的秘制酱料？
结果没两天，整个圈子都传开了。
这几家人是不是都揣上了？
咋个个都在猛扒“孕吐怎么办”这本天书？
折腾这么一大圈，屁用没有。
洛舒苒还是见啥吐啥，碗端到嘴边就皱眉，筷子刚夹起一点菜，胃里就开始翻江倒海。
她爸洛振康也来了，搭脉开方，熬了两副中药，结果药汤刚喝下去，转头就喷了出来。
不是不想喝，是真咽不进去。
硬捏着鼻子灌，喉咙还没合上，哗啦一声全反了，呛得她眼眶通红，抱着马桶直抽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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