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宾客们兴致高涨的议论着,甚至有人特意放大了声音嘲笑。
高门大院里谁家还没有点不足为外人道的腌臜事,但像沈家这么新奇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沈知恩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面色如油煎一般。
沈念慈更是彻底被撕碎了她维持了十几年的体面,可看了一眼安阳王府的护卫,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扮柔弱,帕子掩面,晕了过去。
沈从兴急忙将人拦腰抱起来,什么都顾不得了,就往后院跑。
一边跑还一边嚷着:“快去请大夫!”
眼瞧着事情对自己不利,盼了好久的婚礼就要被搅合了,钟娘一把扯下了自己的红盖头。
一身大红喜袍,珠翠满头,但层次凌乱,感觉什么都堆砌在一起,虽让人眼花缭乱,却并无美感。
到底是小家子气,恨不得把全部家当都戴出来才能彰显她的气派。
可殊不知,这高贵与否,靠的是骨子里的修养,而非黄白之物的衬托。
她款款上前一步,朝着季云舒行了一礼。
“云姐姐,我与表哥情投意合,当年因为顾及着你,不得不忍着委屈无法进门。
如今你与表哥和离十余年,表哥才将我娶进门,这足以说明表哥重情重义,他从无亏欠于你,你要是怪罪,就怪我吧。”
说着拎起裙裾,扑通一声便跪下,两行泪水也随之落下。
“云姐姐,我给你磕头了,求你成全我们吧。这些年,我将安儿和兴儿视如己出,我绝不会亏待他们,你留下的嫁妆是给孩子的,你放心,不会与他们争一分一毫的。”
声泪俱下的哭求,瞬间就把自己推到了委曲求全的可怜人位置上。
倒显得季云舒咄咄逼人。还很会偷换概念,把季云舒留给沈瑶光的嫁妆说成留给孩子的。
都是她的孩子,总不好厚此薄彼吧。
人都有从弱心里,她这般楚楚可怜的跪着,叫人忍不住感叹。
见季云舒不说话,钟娘曲着膝盖往前挪了一步:“云姐姐,我求求你,表哥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仕途不可限量。你要是心里有气,如何打骂我都没关系,只求你不要迁怒表哥,不要毁了表哥的前程……”
沈知恩眼观鼻鼻观心,一掀衣摆,也跪了下来。
“云娘,府中要人打理,安儿和兴儿也需要人照顾,他们需要的母爱是我无法给的。
钟娘这些年尽心尽力,我实在做不出忘恩负义之事,我保证,只娶她一个,再不会纳妾。”
季云舒看着自己脚下跪着的二人,实在是登对极了。
钟娘一个做外室的,不要脸是基本操作,可她从前怎么没发现,沈知恩这么能屈能伸,这么会演呢?
真是好一口伶牙俐齿,明明错的是他,此刻却都成了她的错,迅速就转移了矛头,祸水东引。
沈瑶光嘴角噙着一抹笑,可弱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笑中藏着无数利刃。
她刚想开口为母亲辩驳,就听沈从安道:“母亲,您当初扔下我和弟弟妹妹一走了之,当时我们尚且年幼,全是靠钟姑姑照顾,才得以平安长大,孩儿求求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兄弟,别闹了,让父亲和钟姑姑成婚吧。”
“堂堂知府,都给你跪下了,季云舒,你不要得寸进尺!”柯氏厉声道。
“就是,安阳王妃,不管从前如何,你现在已经嫁进王府,这前夫的事,就别操心了!”
“沈大人做的也够仁至义尽了,您如今身份高贵,大人有大量,就松松手,给他们一条路。”
“都是在朝为官的,日后也好相与。”
……
在场的宾客,有些同沈知恩交情不错,终于是忍不住开口相劝。
季云舒淡然的扫过众人,在沈从安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唇间扯出一个微笑:“沈知恩,你我早已没有任何关系,你娶妻纳妾,与我何干?”
“我今日不过是来拿回我的嫁妆的,你们还了便是,何故要做出这许多腔调来,颠倒黑白呢?”
“从始至终,都是你们自说自话,莫不是心虚?”
“我不同你争辩,不是认下了你的污蔑,而是不愿与小人计较,你,明白吗?”
季云舒的语调微微上扬,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沈知恩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他虽知道季云舒性子刚烈,可也知道她最是知书达理,却从不知,她有如此绵里藏针的一面,轻描淡写的四两拨千斤,便已经击垮了他之前所作的一切。
他有一种感觉,他从未认识过她,而这,才是真实的她。
“云娘,我……”
“注意你的称呼。”季云舒冷冷打断他:“莫不是忘了上次的教训?”
沈知恩的脸色顿时变得清白交加。
季云舒又看向柯氏,故意大声道:“老夫人,我乃安阳王正妃,论阶品,也担得起你儿子一跪。
更何况,他做了亏心事。”
“你胡说八道什么。”柯氏道:“你这是仗势欺人吗?”
“是你们先以弱凌强的。”
“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念旧情?”柯氏桌子拍的啪啪直响。
柯氏也看明白了,季云舒今日来不是贺喜的,而是搅局的,她想给儿子难堪,想让沈家蒙羞,想要拿走嫁妆,做梦!
于是,老太太捶胸顿足道:“我若知道会有今日之事,当初就不该答应知恩娶你进门。
今日你既然撕破脸,我也不必再替你遮羞。
季云舒,当初你被黑风寨掳走,若不是我家知恩将你救出来,你如今早没命了。
若非当初你恩将仇报,赖上了我儿,我儿心善,念你孤苦无依,也不嫌弃你残花败柳娶了你。
婚后你嫉妒成性,他连通房都不曾有一个,你到处问问,哪个官员的后宅只守着一个婆娘的?
为了不叫你伤心,他也只敢将钟娘养在外面,偏你还不知足。
当年是你执意和离,抛夫弃子,今日我儿大婚,你却又来搅局,你是想我儿一辈子为你守着不成?”
柯氏恶毒的看着季云舒:女子的名节最重要,全城都知道你当初被山匪掳走过,看安阳王不休了你。
果然,众人惊愕后,开始对着季云舒指指点点。
“怪不得她做小伏地,肯拿嫁妆养着沈家,原来是自己不洁。”
“你说说,这闹什么呀,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安阳王铁定要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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