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凌晨，B组车队停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边缘。
四周安静得有点过分，连虫子叫的声音都懒得响。
邓振华趴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脸贴着车窗玻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后排的郑三炮闭着眼睛，但手一直搭在膝盖上的枪套旁边，睡没睡着谁都说不准。
陈峰靠在驾驶座上，帽檐压到鼻梁，两条腿支在方向盘下面，姿势别扭得很，但他愣是能在这种姿势下眯着。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节奏不匀，是小跑。
陈峰的耳朵先于眼睛做出了反应。
刀疤从前方的暗处冒了出来，一路小跑到陈峰这边的车门旁，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喘了两口气才压着声音开口。
“找到了。”
陈峰眼皮都没掀：“在哪？”
“正南方向，十多公里，一个大型采石场。”刀疤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我确认过了，他们的车还停在里头，人没走。”
陈峰这才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一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看着刀疤。
不得不说，这人是真有两下子。
三天时间，横穿三个国家，沿途那些乱七八糟的关卡、检查站、地方势力的地盘，换个人来光是打点关系就得耗掉一个星期。
刀疤硬是靠着一张嘴、一把散碎的钞票、加上他那张天生自带威慑力的刀疤脸，一路畅通无阻地把他们带到了这里。
陈峰越看这人越觉得是块料。
回去得跟狼牙那边负责线人管理的人好好说道说道，这种人才不给涨点待遇说不过去。
要是可能的话，以后出境执行任务，把刀疤带上当向导，那效率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陈峰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在脑子后面，翻身坐正了，问：“采石场周围什么情况？能混进去不？”
刀疤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有点为难。
“不可能。那地方除了采石，还做着其他见不得光的买卖。里面的人基本都是本地的，外人靠近就会被盘问。'交叉骨'他们能住进去，肯定是跟里面的人谈好了价码。”
陈峰点点头。
这种情况太常见了。
在这些地方，钱就是通行证。雇佣兵给钱，当地人提供吃住和临时藏身点。
甚至钱给到位了，别说藏人了，就是让他们拿枪帮你守大门都行。
而且这种情况一般还都是长期合作，陈峰想掏钱混进去都不行。
邓振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歪着脑袋从副驾驶那边探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
“混不进去就硬打呗，还能惯着他们？”
“你脑子还没醒就别出声。”陈峰头都没回。
“我醒了！”
“你醒了也别出声。”
邓振华哼了一声，缩回去了，但嘴巴还在动。
陈峰重新看向刀疤：“采石场多大？几个出入口？里面除了'交叉骨'的人，本地武装大概有多少？”
刀疤想了想：“场子不小……”
他伸出手掌翻了翻，像是在心里数人头。
“武装容易有多少，我不确定，但是在小镇打听消息时就遇见了他们的人，有十多个人，还有两辆改装过的皮卡！”
“顺便出来就有两辆武装皮卡，再加上'交叉骨'那边有二十多人。”陈峰用指头敲了敲方向盘，“敢接收二十多个雇佣兵，那人数最少也有两三百人。而且大概率还有重武器！”
刀疤在车门外站着，两只手插在罩袍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副等待指示的样子。
陈峰歪着脑袋看了他两秒，开口了：“行，你干得不错。现在你选，是跟我们一块过去，还是在这等我们回来？”
刀疤抬起头，嘴巴张了一下。
陈峰本来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选留下。按刀疤这种惜命如金的性格，能离枪炮多远就离多远，这是刻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
但刀疤犹豫了那么几秒，然后说了句陈峰没预料到的话。
“一起吧。”
陈峰挑了一下眉。
刀疤赶紧补了一句：“我是说，我在外围帮你们放放风还是可以的。打仗我不行，但是看个路、认个人、万一你们撤退的时候需要有人在外面接应……这些我能干。”
陈峰没立刻回话，上下打量了刀疤两眼。
这人以前跟着马家混的时候，能躲就躲，能跑就跑，那跑路的本事确实是一流的。后来在海上跟着托马斯那帮海盗，遇见B组也是该投降投降，没做什么反抗。
现在居然主动说要跟过去。
虽然只是放风，但对刀疤来说，这已经算是相当大的进步了。
后座的郑三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看了刀疤一眼，又闭上了。
邓振华从副驾驶那边又探出脑袋来，冲刀疤挤了挤眼：“哟，有种啊。”
“鸵鸟，闭嘴。”陈峰回头瞪了邓振华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刀疤，点了下头。
“行。那你跟着。但有一条，到了地方我怎么说你怎么做，把你以前那套收起来，要不然你应该知道后果。”
刀疤连连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放心放心，我放风绝对不会出现问题。”
陈峰活动了两下肩膀，骨头咔咔响了几声。他抬手在车顶拍了两下，后面几辆车里的人开始陆续下车。
邓振华跳下来的时候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踉跄了一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这破地方连路都没修好，回头打完了我得给他们提个建议。”
没人理他。
陈峰掏出通讯器，按了加密频道的按钮。
“蝰蛇，目标位置确认了。正南十多公里，采石场。”
赵金的声音几秒后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干脆利落：“收到。我们已经到位了，随时可以动。”
陈峰关掉通讯器，扫了一眼已经集结完毕的B组众人。
“走。先过去看看地形，再定方案。”
没多久，B组和眼镜蛇突击队先后抵达了采石场外围。
说是采石场，远远看过去倒更像是被人啃了一大口的山包。半边山体裸露着灰白色的岩壁，底下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块和碎渣，几台锈迹斑斑的采石设备东倒西歪地杵在那儿。
采石场的核心区域被一圈低矮的土墙围着，土墙上头零星扎着些铁丝网，有些地方已经垮了半截。里面能看见几栋平房和铁皮棚子，还有几辆车停在空地上。
陈峰趴在一处高地的碎石后面，举着望远镜往里扫了一圈，然后把望远镜递给旁边的邓振华。
“看看。”
邓振华接过去看了十来秒，放下来的时候嘴巴撇了一下：“防御一般般，巡逻也稀稀拉拉的。这帮人是真不把安保当回事。”
“废话，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周围几十公里都是他们自己人的地盘，谁来打他们？不过人太多了，不好办啊！”陈峰拍了拍手上的土，往后退了两步，蹲到一块大石头的阴影里。
赵金带着眼镜蛇的人从另一侧摸了过来，两支队伍在一处凹地汇合。
刀疤蹲在人堆最外面，虽然他也是全副武装。周围的人一比显得格外扎眼。刀疤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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