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的事跟咱们裴家没有关系，你别多管闲事了！”大儿子板着脸教训她。
“就是。”二儿子在旁边帮腔，“你要是管她的闲事，传出去，我们兄弟的名声怎么办？动不动就要往娘家跑，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裴家女儿事多，以后别的姐妹还怎么嫁人？”
“那是你们的亲姐姐，她过不下去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受苦！”田氏不肯让步。
“田氏，你若是执意如此，可就别怪我们无情了！”
“就是，别以为你生了我们，就可以摆架子！是时候让你长点教训了！”
两个儿子把她按在床上，用被子捂住她的脸。
她挣扎，她踢打，她拼命地想喊出声。可被子太厚了，他们的力气也太大了，她渐渐喘不上气。
只能听见耳边传来的争吵声：
“都怪你！她都不动了，会不会死了呀！”小儿子咋咋呼呼。
“怪我什么，还不是怪你！”大儿子沉声道，“你还不赶紧撒开手，被人看见了，你还要不要考功名了！”
他们连忙掀开被子。
但梦里的田氏死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用被子活活捂死了。
她死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飘在半空中，亲眼看见裴家人的反应。
四房的小妾死了，最后进她房里的，只有四房的两个公子，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老夫人知道后，怕影响裴家的名声，把事情压了下来。对外只说，她是因女儿投井受了刺激，悲伤过度，暴毙而亡，还不许任何人议论，草草一张草席裹了她，扔出府，随便挖了个坑埋了。
连下人都在背后议她论：“那田氏一辈子懦弱，最厉害的只有她的肚子，生了一堆孩子，可到头来呢？连一个替她出头的都没有。”
“可不是嘛，死了都没人哭。明明生了两个儿子的。”
“啧，可怜啊……”
……
那些话，如同冬月的冰凌，锥心刺骨。
田氏在黑暗中沉浮，却被那些话反复煎熬，然后，在大牢里惊醒过来！
南柯一梦，如此真实。
真实的切肤之痛，真实的窒息感，真实的悲凉。
所以，醒来之后，她就彻底醒悟了。
走出天牢时，她拉着裴娇的手说道，“娇儿，我活了这一辈子，到现在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嫁人，总归是要找个自己称心如意的，若是不成，那就找个钱能落在你口袋里的。”
裴娇很是吃惊，这种话也不像她小娘会说出来的。
田氏看着她的眼睛，郑重说道，“裴家好与坏，跟咱们娘俩没关系。他们再高的门第、再煊赫的门楣、再如何显赫的声名，咱们都沾不到半点好处。”
“我是裴家老四的妾，他便是做成了一品大员，我也只是个妾，风光的只会是夫人，受利的只会是旁人，半点恩惠轮不到我们母女头上。”
“他们还会仗着自己手里的权势，把我的女儿当作利益交易的工具，送来送去。”
“可一旦他们倒霉了，就像如今这般，你虽然身在东宫，免受皮肉之苦，但也会跟着受牵连，我这个妾室更是不必说，被一起关进来，等着砍头。”
田氏握紧了裴娇的手，“对裴家来说，咱们连人都不是。是棋子，是工具，是可以利用的东西。没人在乎咱们的死活，没人在乎咱们受了多少委屈。有用的时候拿来用，没用的时候，弃如敝履。”
“娇儿，若不是你，让那个畜生写了放妾书，我只怕难逃一劫。我已经看透了，后半辈子都是偷来的，我要为了你，为了我自己，还有你姐姐而活！”
田氏忽然激动道，“娇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千万不要想不开，小娘会一直站在你身后！”
梦里面，她的娇儿在东宫里受尽欺凌，不堪受辱才投了井，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如今，她一定不能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明白的，小娘，我都明白的！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孩子了，以后我可以保护你！”
母女俩对视一眼，又要抱头痛哭了。
“时候不早了。”宋双喜适时站出来，“咱们还有要事要办，你们母女俩想哭，可以等晚些回去之后在被窝里慢慢哭。”
原本悲凉的气氛被宋双喜这一番插科打诨，顿时被冲的烟消云散。
裴娇破泣为笑，连忙用帕子擦了眼泪，“你说的对，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咱们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宋双喜点点头，收起开玩笑的神色，“你先去把你小娘安顿好，还有葫芦巷的事情，也需要你去处理。我去见一个人，酉时初刻，宫门口会合。”
“好。”
裴娇猜到宋双喜是要去见什么人，但她眼下还要安顿小娘，不方便跟着一起去，长姐还活着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裴娇带着田氏上了马车，宋双喜则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采莲在车上等着宋双喜，见她近来，连忙递过去柚子叶，“良娣，您快先去去晦气，大牢那地方，还不知道有什么呢。”
宋双喜打量了采莲一眼，“倒是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封建。”
“良娣说什么？”采莲正在用柚子给她扫身上的尘土，没留神听。
“没什么，出发吧。”
宋双喜靠在车厢上，闭目养神，满脑子想的都是裴家的故事。
她当时看的那个剧，虽然只是看了开头两集，但她很清楚地记得，那个宣传片里说的是，太子与太子妃琴瑟和鸣，一生一世一双人。裴家也因为太子妃而受尽庇护。
现在故事崩成这样，裴家马上就家破人亡了，加上之前柳倩倩还有皇后的说法，拼凑起来，这个故事不像是原来那个剧里的世界，倒像是一个同人文。
会不会，是有人觉得这种青梅竹马的感情一点都不真，想写个天降打败竹马的故事，然后东拼西凑的结合了各个热门剧套路，拼出了这个故事？
宋双喜捏了捏鼻梁，编剧的直觉告诉她，很可能是这样的，但她还缺乏一些证据。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目的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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