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昭庆帝之前可是通过刑部下达了通缉令，说谁要能找到朝廷要犯吴恩，谁就能被封赏。在朱娇眼里，能得了圣上的封赏，那也比嫁进齐家去给两个孩子当后妈，还要被夫家瞧不起要好。
顾红秩知道，朱娇就是要争这一口气，要报复所有对她不好的人，而自己也恰好是朱娇要报复的人。
“原来如此。”薛鹰点了点头，好像真信了朱娇的谎话，又低头去看吴恩，踹了他一脚后说，“你之前一直被朱家人藏在府上？”
“是，朱大人把罪民揪出来后，就一直对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吴恩低着头，喃喃道，“我想自尽，但他却说服了我活着，还告诉我，只有活着才能揭露一切，让真正的幕后黑手无处遁形。”
说着，他又看向顾红秩，而顾红秩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他，反倒看得他有些不自在地偏过了目光。
“刚才朱娇小姐独自来顺天府敲响冤鼓，你是怎么出的朱府的门，也跑来这里的？”
“是朱大人知道小姐来鸣冤之后，再三思量后下决心让府中下人把罪民送过来，命罪民投案。他知道以朱娇小姐的胆量和秉性，一定会说出罪民的事情来，瞒也瞒不住。”
“原来是这样，好个深明大义的朱府。”薛鹰看着自己的手掌，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问，“那你可知，你对郡王爷下药的后果？无论是谁指使的你，既然你做了侵害皇室之人的事，按照大周律法，难免死罪，而且要株连三族。你不是想活吗，怎么又舍得死了？”
“罪民从小就是孤儿，没有亲族，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来，唯一庆幸的就是不会害了亲人。”吴恩给薛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随即道，“罪民原本是不想死，所以才会逃，但朱大人所说的话，让罪民回头是岸。罪民可以死，但也要在指认了真正的幕后黑手之后，才能死！”
顾红秩冷眼看着这个俨然英勇就义姿态的男子，在心里冷笑。
她知道若是薛鹰问起吴恩，他是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逃出的桃花源，他一定自有套说辞应对，说是她二姐宫中的人帮他逃出生天，又让他在京中躲了起来，甚至还能在细节处都对得上号，就像朱娇刚才的自白一样。
因为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所以才编得格外圆满。
但有一点她不明白，他们真以为自己把谎言编得圆满了，别人就会信吗？
可能是有蠢材会信蠢话，但那一位可不是蠢材。
他们这么卖力地表演，最后也只是把自己成全为跳梁小丑罢了。
“薛大人，罪民愿以身家性命为担保，要对平宜郡王下药的就是顾三小姐！”吴恩拔高嗓门道，“她当初是派了一个安国公府的仆妇送的这封信，命罪民阅后即焚！幸亏罪民当时留了个心眼，才留下罪证。那个仆妇也是证人，罪民能描述出她的长相！”
朱娇也在这时道，“薛大人，您是内务府的总管大臣，您就算不为我们做主，也一定要为圣上分忧！顾三娘和宸贵妃在桃花源诗会上兴风作浪，对皇室子弟下手，置皇家威严于不顾——”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堂外传来一声清冷的笑。
随即，顾红秩就听到褚栖月的声音悠然传来，“真正置皇家威严于不顾的是你。”
下一刻，朱娇脸色一白，然后她支撑不住地朝地上吐出一口血。
顾红秩愣了一下，不知道褚栖月只是寻常说话，怎么就把朱娇吓成这样。
但薛鹰却是听出来了，刚才他表哥用了束音成线的功夫，以声为剑直奔着朱娇而去，极霸道的音流在她耳道里炸开。毫无内力傍身的她怎能承受得住？
同时，他也暗自为自己表哥的功夫心惊。
就那一声里蕴含着的功力，若非十年苦修绝对练不成，还得是资质绝佳的人的十年苦修。
朱娇抬起一张煞白的脸，看着缓缓朝里走来的褚栖月。
邓悟之看清了来者是谁后，忙带着一众文吏衙役给褚栖月跪下磕头，只有薛鹰仗着自己身上和褚栖月流着相近的血，没有下跪，只是在原地作揖。
“起来吧。”
褚栖月轻描淡写地让他们平身，却是没再看朱娇一眼，反倒将顾红秩上下打量了一遍，好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地上的人爬了起来，邓悟之满头大汗道，“怎么连燕王殿下也给惊动了，下官——”
褚栖月朝他投来冷飕飕的一瞥，他立刻闭了嘴。
顾红秩看到褚栖月这样威风，不禁失笑。看到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又很快落下，褚栖月就知道朱娇刚才泼的脏水，并未真的泼到她身上，起码没让她心慌。
“燕王殿下，您是奉圣上之命来审理案子的？”朱娇嘴角挂着一抹血，不甘地望着褚栖月。越离近了看，越得承认他真是难得一见的好相貌，比她以俊秀闻名的三哥还要出众得多，犹如月桂仙宫下凡的谪仙。
这样美貌的男子，又是这样的气度，这样显赫的身份，还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但他却做了顾红秩的男人。
她还记得当初那些事情没发生时，她是怎样满心期待着能和他有不一样的缘分。她像话本中芳心暗动的闺阁小姐那样，暗自用画笔描摹着他的眉眼，最后又把墨水倒在宣纸上，将他的眉眼覆盖，生怕有人看到她在为他作画，暴露了她这份小心翼翼的情意。
曾经，她是那么想嫁给他，可他呢？
她曾在他身上寄放了她最美好的念想，但他却对她最宝贵的东西不屑一顾。
他选择了顾红秩，从头到尾都没多看她一眼。
但她真的不明白，她究竟比顾红秩差在了哪里。
以前她努力了那么久，都没有机会近距离接触他。眼下，她总算能站得距离他近一些了，却是在这等情况下。而他的眼里一如始终，只有顾红秩一人。
朱娇的心火烧火燎，恨不得此时顾红秩能死在他面前。她就不信了，她让顾红秩污名加身，和大周皇室站在对立面，褚栖月还能像之前一样护着顾红秩吗？
她不信顾红秩真的迷住了他的魂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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