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宦不过一声令下，就有狗腿子封了老童夫妇苦心经营的书局，还把老童关到了刑部大牢。”
听到这里，顾红秩都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这个姓郑的老太监真是狗东西，怪不得没有好死。而当时孟夫人心里是何等绝望，她完全能体会得到。
先是父亲因为郑宦被冤死在牢中，然后又是风风雨雨一起走来的丈夫。
“别看孟夫人是这样柔弱的人，当年她为了救老孟一命，求了所有能求的人，后来被逼到走投无路，她就去顺天府门口敲冤鼓。当日我看到她时，她在顺天府门前撞得头破血流，就差咽气。若不是我让侍卫把她扶下去送医，她可能就交待在那里了。”
褚栖月垂下眼眸，口吻沉重：
“那一年我十二岁，会在顺天府遇到她，只是因为和皇兄从行宫游猎回来碰巧经过那条路。当日我要救她，皇兄还劝我别管闲事，郑宦的浑水我们最好别淌进去。后来我时常想，如果我不救她，就让她那么死在顺天府门口，这世道可还有公正二字可言？大周的江山可还能看？我确实因为救了她们夫妇惹下了一些麻烦，但我从未后悔过。我托人将老童放出大牢，想给他一笔钱让他们夫妇远走高飞，他当时说的话我现在还记得。”
他说，燕王殿下，这世上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是您站在高高的高墙上看到的乌泱泱一片蝼蚁一般的人，我们就是黎明百姓。百姓以能生活在天子脚下为荣，但本该受天子庇护的我们，在这里过的又是怎样的日子。自从郑宦掌权，有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像我一样的堂堂七尺男儿，兢兢业业卑躬屈膝地活着，却连妻儿都保护不了。现在您还让我们逃，殊不知我们已经无路可逃。
“正是因为无路可逃，他们留了下来。而他的话也启发了我。黎明百姓尚且如此，江山社稷和皇室之人更是息息相关，难道我就还有别的路可走吗？”
褚栖月的眸光清亮至极，他的语气不变，说出来的话却震撼着顾红秩的心。
“我和他们一样都没有退路，只要还有郑宦这样的人，只要还有人在玩弄权势为祸朝政，我就必须做我该做的事。躲和逃都没有用，我的身份和使命也不容我做旁观者，任凭贪婪的怪物吞噬江山根基，任凭黎明百姓受苦受难，最后镰刀也一定会落到我和我在乎的人头上。既然这样，我为何不先发制人？人人都尊称我一声殿下，我若是什么不做，我凭什么享这份尊荣，又凭什么姓褚？”
他不是什么有雄心大略的人，他只是想尽他所能，保护他应该保护的人。
而守江山和保护心爱的姑娘于他而言并不冲突，还是相辅相成的事。
这是他最大的幸运。
顾红秩看着他眸子里亮起的光，忽然就释怀了。
无论前世时是因为什么错过了他，今生还能和他相遇，如此相伴相随地走上一遭，无论结果如何，老天爷都待她不薄了。
这一夜，她睡在凤仪院的床上，满心想的都是褚栖月和她说的话。
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进了心里。
她想，若是还有下辈子，她一定要记着这些，不能忘了他。
只是不知道如果真的还有下辈子，还能不能和他相遇。
西离阁。
黄莹和佩雪被关在同一间屋里，童管家让人给她们送了饭，等她们吃完后，又捆住了她们的双手。眼下夜深人静，外面一点动静都听不到，黄莹眼底满是阴翳之色，还有几分惶恐。
虽然看顾红秩话里话外没有要处置她们的意思，她最坏的下场也就是被赶出王府，但对她来说被赶出王府那就是天要塌下来了。跟在桑落身边的这两年，她已经过惯了好日子，真让她去外面自己动手赚钱，那她宁愿一辈子伺候人。
而佩雪却是恨恨地瞪着她，“现在你满意了吧。姑娘讨不着好，我们就也讨不着好。你以为你真能攀上顾三小姐这条高枝？你做梦！人家顾三小姐说的好，背主的丫鬟谁都不要！”
黄莹抬起头，回以她愤恨的眼神，冷嘲热讽：
“桑落好大的福分，才得了你这么忠心耿耿的好丫鬟。我就不信了，如果给她下毒的屎盆子真的扣在你头上，你就那么受着？到时候燕王殿下说要处死你，你就一声不吭地去死了？谁的命不是命，我是她的丫鬟，但不代表我要代她去死，你若能做到，那就当我不如你。”
“燕王殿下只说让人带我们到西离阁去，哪里就说是让我们去死了？”佩雪以前在她面前一直唯唯诺诺的，此刻把脸一沉，却显出几分和年纪不符的坚定，“如果我们能死扛着不说，那这屎盆子就扣不到我们头上！他们顶多拿些小打小闹的东西吓唬我们，难道还真能对我们用刑，真要砍我们的头？”
黄莹都被她气笑了，又有些讶异地看着她，“平时就觉得你傻，没想到你傻到这种程度。你怎么知道燕王府的人就不会对我们动刑，不会砍我们的头？我们住进燕王府这些时日了，燕王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没数吗？”
她在青楼时就听人说过，能抗拒得了美色诱惑的男人心都极狠，绝非软弱庸俗之辈，而褚栖月能将桑落这样的绝色美人视为无物，一心一意的爱他的顾三小姐，必然有不同寻常的极大魄力，甚至可以说是心性偏执，这样的男人要是认定了什么，那下手绝对不会留情。
别说是对她们两个微不足道的小丫鬟用刑，真把他逼急了，就是对桑落用刑，他都做得出来。
“所以你就怕了？”
佩雪阴沉地看着黄莹，脸上的神情让黄莹感到十足陌生，她一下子就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个曾经朝夕相处的小姐妹了。
“燕王是什么样的人，和你有何干系。你应该只听命于主子，心里眼里都只有主子。主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然要你又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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