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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春欲揽 > 第653章 如今这赵长龄是一语道破天机
 
张辙闻言,陛下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之意已十分明显,他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却又发作不得。

陛下已给了台阶,他若再不识趣,硬顶下去,恐怕真要坐实“挑拨帝后”的罪名了。

他只能强忍着屈辱,深吸一口气,躬身道:“是……老臣……老臣失言,请陛下、娘娘恕罪。”

戚承晏闻言,也没再穷追猛打,只淡淡“嗯”了一声,便从御座上起身,行至御阶前,目光转而落在了身侧的沈明禾身上。

尽管她竭力挺直背脊,做出镇定自若的模样,但离得近了,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她掩在广袖下的手,正微微攥紧。

方才与张辙、孙益清激烈交锋时那副伶牙俐齿、气势逼人的模样下,怕是终究藏着后怕。

他原以为这女人当真是胆大包天,无所畏惧,看来,也还是晓得怕的。

知道怕就好。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殿下众臣。

苏延年、李适之垂眸不语,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显然打定了主意不轻易表态。

昌平侯裴渊这个吏部侍郎眉头微蹙,但他是皇后亲舅,此刻无论如何都不会公然反对。

孙益清与张辙已被暂时按下去了,虽心有不甘,但短时间内应不敢再贸然发难。

如今,这殿内真正难缠的、尚未明确表态的,只剩两人了。

戚承晏的目光,缓缓移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长龄,以及……他身旁那位自始至终,仿佛与殿内喧嚣隔绝、闭目养神般的户部尚书——秦秉。

秦秉已年过七旬,是先帝乾泰朝留下的老臣,宦海沉浮近五十载,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在户部经营日久,根基深厚。

虽月前他已递了致仕的折子,如今户部事务多由戚承晏一手提拔的户部左侍郎杜衡总揽,但只要他一日未离任,一日便是户部的定海神针,他的态度,举足轻重。

若他有心反对,绝不会像张辙、孙益清这般只停留在口舌之争,其能量与手段,必然更加老辣难缠。

似乎感受到了帝王目光的注视,一直稳如泰山、闭目养神的秦秉,缓缓掀起了眼皮。

只是他那双历经沧桑、已有些浑浊的眼睛里,并无太多激烈的情绪。

他历经乾泰朝末期的吏治腐败、国库空虚,他亲眼目睹,深知积弊之深,非猛药不可去疴。

也亲眼见证了今上登基以来的锐意革新、整饬朝纲,他亦亲身参与。

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这位年轻帝王,绝非守成之君。

当初陛下力排众议,设立河道总督之时,他便知道,陛下于河工一事上,必有大动作,有大决心。

只是他也没想到,这“大动作”会以今日这般……近乎“狰狞”的面孔呈现。

该说的,工部、吏部都已经说过了,利弊得失,陛下心中自有乾坤。

他一个行将就木、致仕在即的老朽,比谁都清楚,无论是谁也阻挡不了一个决心已定、且手握至高权柄的帝王。

更何况,这位帝王身边,还站着一位如此……特别的皇后。

秦秉心中喟叹一声,持起手中的象牙笏板,并未出列,只是对着御座方向,微微躬身。

“陛下,老臣年迈,精力不济,于部务已是力不从心,致仕之请,陛下垂怜,尚未批复。”

“然,老臣食君之禄数十载,于国库钱粮,河工用度,也算略知一二。”

秦秉顿了顿,抬起老睛,看了一眼御阶之上似是并肩的两道身影。

“河工之弊,积重难返,确需猛药。皇后娘娘所呈章程,老臣看了。夺部院之权,削胥吏之利,触动甚广,争议必大。然……”

“老臣愚见,若因惧争议、畏艰难,便固守旧章,得过且过,则河患永无宁日,国库百万河银,终将付诸东流。娘娘章程,虽激进,却直指要害,于理,可通;于势,或可为。”

言罢,秦秉最后对着戚承晏,深深一揖:

“老臣,伏愿能看到……河清海晏,库帑充盈,百姓安居乐业的那一日。此心此志,天日可表。具体细则,老臣相信陛下与娘娘,自有圣裁。”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可旋即,又归于寂静。

所有人都没想到,资历最深、向来以持重保守著称的户部老尚书秦秉,竟然会在这个关头,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沈明禾也愣住了,她讶异地看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心中泛起涟漪,她原以为,今日这位三朝元老,才是自己最难逾越的大山。

戚承晏深邃的眼眸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辨之色,“秦爱卿公忠体国,心系社稷,朕心甚慰。爱卿年高德劭,经验丰富,日后河工钱粮度支,若有疑难,还需多向爱卿请教。”

“致仕之事……暂且不提,爱卿还需为朕,再镇守户部一些时日。”

殿内众人闻言,心思各异,但都明白,圣心……已然明朗。

一直垂眸不语的苏延年,此刻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向御阶之上,那道被陛下略略挡在身后、却依然不容忽视的纤细身影。

自陛下从御案后起身,行至案前,便不自觉地微微侧身,恰好将皇后大半个身子护在了自己身影之后。

眼见此景,苏延年心中,忽然无端地生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羡慕。

若……若当年,他在这诡谲宦海、党争倾轧中沉浮挣扎时,若能得君王如此相知、相护、相挺。

那他苏延年,或许也不会是如今这副暮气沉沉、只知明哲保身的模样了吧?

此刻,殿内的风向似乎已然明朗。

工部、吏部的发难被皇后逐一驳回,户部老尚书意外倒戈支持,陛下态度明确……胜负,似乎已定。

然而……

苏延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一旁,那位自始至终,都未曾发言,只是静静听着、看着,面色沉静如水的都察院左都御史——赵长龄。

果然,就在这似乎大局将定的时刻,赵长龄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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