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园始终没说话。
只是在听到老夫人最后一句威胁的时候,赖园还是忍不住抬眸看了老夫人一眼。
虽然她现在年纪更大了。
但是话里话外杀鸡儆猴的狠厉样子,倒是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老夫人是谁啊。
她吃过的盐比在座的吃过的米都多,走过的桥比在坐的走过的路都多。
老夫人敏锐的觉察到了赖园那一秒钟,看向自己的目光。
老夫人轻嗤。
她挥挥手,“你们都先出去吧,赖园留下,咱们娘俩许久不见,我跟你说说话。”
说完。
老夫人特意的交代谢望清,“带你媳妇去正厅休息吧,时间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别因为长辈的事情,让你们两个晚辈休息不好,耽误工作。”
此话一出。
谢明澜更觉得没脸。
老夫人一声令下。
三人一起出去。
谢明澜跟着谢望清夫妻俩一起走。
江羡渔忍不住说道,“小叔,不用您送我们。”
谢明澜:“……”
谢望清拉着江羡渔的手,走进了夜色中。
不多时。
两人鬼鬼祟祟的原路返回。
就看见谢明澜走进了谢知蕴的院子里,想要重新栽种那一棵玉兰树。
月光清冷。
照在谢明澜的身上。
他本身就偏瘦削,如今一瞧,更觉得他整个人笼罩了一层哀伤的氛围。
江羡渔抿了抿唇。
小声在谢望清的耳边说,“我们这样偷偷摸摸,是不是不太好?”
谢望清的耳朵被小姑娘贴过来说悄悄话时候喷洒出来的滚烫气息闷得有些发痒。
他下意识动了动耳朵。
也学着江羡渔的样子,在江羡渔的耳边小声说道,“奶奶说了,老宅都是咱们的。”
江羡渔抿唇,无声地笑。
这话说的。
财大气粗的。
莫名其妙有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感觉。
怪不得大家都想要当皇帝呢。
谢明澜吃力的扶起那一棵高大粗壮的玉兰树。
毕竟已经长了快要三十年了。
忽然。
谢明澜手下一滑,粗壮的枝干直直的朝着谢明澜砸下去。
将谢明澜砸在了地上。
夫妻两人惊讶不已。
江羡渔赶紧起身,冲进院子里,“小叔,您没事吧。”
她和谢望清合力,才将倒下的玉兰树扶起来。
枝干上玉兰花哗啦啦的落满一地。
每一朵花都被月光镶上了光晕。
孤寂。
倒是别样的惊艳。
江羡渔扶着谢明澜站起来。
谢明澜拍拍身上的尘土,说道,“谢谢你们,你们怎么没走?”
江羡渔尴尬的小脸一红。
谢望清接过话说道,“我们思前想后,不放心奶奶,来看见奶奶和小婶说完话没有,路过这边,刚好看见您被压在地上。”
谢明澜仰起头,看着这一颗断开的树。
眼睛染上泪花,他看着谢望清问道,“你说,还能活吗?”
谢望清沉默。
谢明澜踉跄着后退一步,“我也知道,活不成了。”
江羡渔不忍心的说道,“小叔,但是明年春天,从断裂的这里,会长出新的小枝丫。
一天一天的过去,还是能长成大树,虽然不再是原来的那一棵树。
但是,是有原来的树做滋养和托举,它就是一棵全新的树。
但是,它依旧是你想看到的树。”
谢明澜怔怔的看着江羡渔。
江羡渔开口的时候,他就知道江羡渔知道了一些事。
等到江羡渔说完。
谢明澜缓缓地蹲下来,他声音哽咽的说道,“你说的对,你说得对,只要根在这里,新长出来的树,也是我想看见的树,它永远不会变,但是它又好像一直在变。”
江羡渔嗯声。
上前。
手指轻轻地抚摸过横截面。
一股木涩的味道直冲鼻翼。
江羡渔却深吸一口气,说道,“小叔,太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找园丁来在这里涂一层生长水,至于断掉的这一截,可以有很多妙用,它可以换一种形态陪在您身边。”
谢明澜闷声说了句号。
夫妻两人将谢明澜送到门口。
老夫人刚好出来。
她路过儿子,重重的哼了一声,之后走到江羡渔和谢望清身边,“咱们回去。”
三人一行,走远。
赖园从客厅出来。
看着满身狼狈的丈夫。
她喉咙滚了滚,“你在洛杉矶不是这样的,谢明澜,你应该是不染尘埃的大学教授,而不是像是现在这样落魄。”
谢明澜没说话。
径直走进去。
赖园一把抓住了谢明澜的胳膊,自嘲的说道,“怎么了?现在是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
还是因为你觉得谢知蕴的魂魄就在这里漂浮着,你怕谢知蕴生气啊?”
谢明澜顿住脚步。
转过头。
深深地看了赖园一眼,声音疲惫不堪,“赖园,我们吵了这么多年了,我已经不想再跟你吵了,我吵不动了。”
赖园的眼睛瞬间猩红,“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离婚吗?”
谢明澜深吸一口气,“我答应过的事情,我不会反悔,你永远都是谢家的四太太。”
说完。
谢明澜用力的将赖园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拿下去。
一声不吭的朝着楼上走去。
一阵穿堂风吹过。
赖园只觉得自己浑身冷嗖嗖的。
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胳膊。
怎么会冷呢?
分明已经到了京北的盛夏,她怎么遍体生寒呢?
赖园很慢很慢的走到了沙发前。
坐下来。
她拿起手机。
点开一个秘密文件。
文件夹里面,全部是一个人的照片。
楚妍。
对。
她为自己的最痛恨的女人的女儿,专门设立了一个文件夹,收藏她的照片。
她看着楚妍一天天出落的越来越漂亮。
眉眼之间越来越像是谢知蕴那个贱人。
她心里没来由的感到惶恐和厌恶。
她分明已经在洛杉矶定居十几年,这十几年,她从未回国。
她明明应该和旧事归于尽,她身边有自己喜欢了一辈子的男人,有自己收养的乖巧的女儿,明明这就应该足够了。
但是她还是找了很多很多私家侦探,找了很多偷拍者,不遗余力的收集着楚妍的一举一动。
她甚至能从楚妍购物时间推算出楚妍的生理期。
这么多年。
她一直这样的自虐着。
她以为除了这件事,她再也不会对死去的人耿耿于怀了。
但是。
但是今天看见谢明澜走到那个院子,看见谢明澜小心翼翼的捡起了地上的玉兰花,看见谢明澜将玉兰花贴在自己的胸口处。
她还是克制不住自己了。
赖园深吸一口气,逼退眼睛里的热潮。
她找到一个号码。
编辑一通消息发送出去:【楚妍最近的行踪,发给我,越细越好】
——
经过这个插曲。
江羡渔觉得自己挺累的。
都没兴趣探究一下谢望清从小长大的房间,躺头就睡了。
谢望清好笑的看着秒睡的江羡渔。
只能将她身上的衣服脱干净。
只剩下内衣。
他洗完躺下去。
江羡渔自然地滚了过去,滚进了谢望清的怀里,谢望清下意识的将胳膊搭在了江羡渔的腰上。
忽然。
他觉得不太对劲。
关灯之前,谢望清轻轻掀开被角。
耳根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这丫头,自己脱了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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