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蝉子点了点头，手指轻轻抚过那本书的封面，那动作温柔：“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
镇元子抬起眼，看着他，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你要我帮你？”
金蝉子迎着他的目光，唇角那抹笑意愈发温和：“这世间，能帮我的人，除了你，再无第二个人。”
镇元子沉默了很久。
久到香炉里的青烟都淡了几分，久到殿内的光线都暗了些许。
他终于开口，可那语气里却多了几分复杂之意：“金蝉子，你我虽为旧识，但解此书并非易事，你如何确定我能帮你？”
金蝉子看着他，笑容依旧温和：“我来，自然是确定你会帮我的。”
镇元子却摇了摇头，那动作极轻，像是在叹息，又像是在否定什么。
最终，他还是拿过那本泛黄的旧书，手指触及封面的瞬间，微微一滞，眉头微微蹙起。
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翻着书页，可翻页的动作却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金蝉子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不知过了多久，镇元子终于合上书，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光芒明灭不定，像是被什么东西搅乱了的深潭。
他看着金蝉子，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禁咒。”
金蝉子点了点头，笑容依旧温和：“是。”
“回溯时空的禁咒。”镇元子将那本书放在两人之间，手指轻轻按在封面上，“你要回到过去？”
金蝉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镇元子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深潭般的眸子里有着复杂：“金蝉子，你知道动用这种禁咒的代价吗？”
“知道。”金蝉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镇元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
金蝉子垂下眼帘，唇角那抹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苦涩。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那袅袅升起的青烟，望着那供奉的“天地”二字，望着殿内那片虚无。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因为我想回到最初。”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镇元子，那双眼睛里有着从未有过的认真：“回到一切都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镇元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调子，可仔细听，却有几分复杂：“是因为你的执念吗？”
金蝉子点了点头。
“然后呢？”镇元子问，“你回去之后，想做什么？”
金蝉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我不知道。”
镇元子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幽暗的光芒，最终也只是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他认识金蝉子很多年了。
那时候金蝉子还是灵山最有慧根的佛子，清冷孤高，不染尘埃。他从未想过，那样一个人，会为了一个人变成这副模样。
“金蝉子，你变了。”
金蝉子微微一笑，那笑容温和，可那温和之下，分明藏着疯魔：“是啊，我变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镇元子，那双眼睛里有着执着：“所以，你愿意帮我吗？”
镇元子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本旧书，看着那些扭曲的古字。
那禁咒的威力，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动用此咒，需以施咒者全部修为、全部神魂为祭。咒成之后，施咒者死后魂飞魄散，不入轮回，永世消散。
这是真正的有去无回。可金蝉子不在乎。
镇元子抬起眼，看着对面那个披着袈裟的人：“你要地书。”不是疑问，是陈述。
金蝉子点了点头：“这世间，能助我完成此咒的，只有地书。”
地书，天地人三书之一，记载着大地万物之命脉，掌控着山川河流之灵枢。
与天书的飘渺、人书的玄奥不同，地书最为实在，也最为沉重。
它承载的是整个大地的记忆，从混沌初开到如今，每一寸土地的变化，每一个生灵的足迹，都刻印其中。
若是能借助地书之力，或许真能逆转光阴，回到过去。
“镇元子，你我相交千年，我从未求过你什么。”
他顿了顿，唇角露出笑意：“今日，我只求你这一件事。”
镇元子看着他，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突然有些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金蝉子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不曾真正认识过他。
镇元子轻叹一声，站起身，走到殿内一角。
那里立着一座古朴的木架，木架上放着一个檀木盒子。
镇元子抬手，轻轻打开盒盖。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卷书册。
那书册通体呈土黄色，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既不似纸张，也不似绢帛，触手温润，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
书册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有无数蜿蜒的纹路，如同大地的脉络，又如同山川的走向。
镇元子取出那卷书册，走回蒲团前，将它放在他面前：“给你。”
金蝉子低头看着面前的地书，看着那些蜿蜒的纹路，看着那流转不定的土黄色光芒。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书册的封面。那触感温润，带着大地的厚重与沉稳。
“多谢。”他抬起头，看向镇元子，那双眼睛里有着感激。
镇元子摇了摇头，重新在蒲团上坐下。
他看着金蝉子，看着他捧起地书，看着他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
这不会是好事。
镇元子垂下眼帘，没有再说话。
金蝉子将地书收入袖中，站起身，对镇元子深深一揖。
“镇元子，这份恩情，金蝉子铭记于心。”
镇元子没有起身，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金蝉子直起身，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香炉里的青烟袅袅升起，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镇元子依旧盘膝坐在蒲团上，那双清冷的眸子正望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
金蝉子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和，却也多了几分畅然：“镇元子，若有来世，我请你喝酒。”
镇元子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弯起，露出笑来：“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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