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迎来最人来人往的一天，学生以及学生家眷挤满一堂。
和公公内务掌事，负责组织安排开业事宜，他弯起眉眼，见着谁都一副顺眉恭敬的模样，但谁要想借机套近乎，他兰花指一翘，便忽悠过去了。
孩子对新环境都有些好奇，靠着自己娘亲悄悄四处望。
婉婉比较特殊，她是被唐软宁摁着跑不开，眼珠子滴溜滴溜转着，物色新玩伴，正好跟一小姑娘眼神碰上，立马挥手打招呼。
桂嬷嬷缓步进来，跟和公公低声聊了两句后，扬声道：“学堂学生已全部到齐，太皇太后邀请各位夫人前往宁寿宫小聚。”
在场好几位夫人瞬间亮起眼睛，他们虽是名门，但不是皇室宗亲，要见太皇太后谈何容易，难得娘娘亲自开口相邀，免了不少想见又不敢开口的窘迫。
“安儿，祖母要去给太皇太后请安，傍晚放学便过来接你，你认真听老师讲课，知道吗？”
五岁小公子身着院服，依旧看出来比其他孩子瘦弱，他的头发用一个银冠束起，仔细看颜色微微暗哑，瞧着有些年头。
“祖母，我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心里害怕，”
“安儿别怕，宫里不会有人伤害你。”
凌崇安瞪着圆圆大眼睛，他年纪小但早懂事，知道祖父祖母的用心良苦，只能忍下慌乱，“好的，祖母慢走。”
“嗯，安儿真乖，”裕国公夫人心疼孙儿，也知道此时不能心软，看不少夫人已经开始往外走，抱抱孙子跟上。
凌崇安跑出两步，和公公温声提醒，“裕国公世子，马上要进学堂，不可乱跑。”
“知，知道了，”凌崇安哆嗦一下，低下头，乖乖站好，凌成渊踩点进来，见他如此，低声嗤笑，扬起下巴直接越过凌崇安，看都没看自己这位小表亲。
出身好的孩子家里都有提早教育，跟普通人家不同，他们早早便有阶级高低的意识，见了凌成渊自觉避让，甚至问候一声“成渊世子”。
凌成渊看着自动为他腾出来的道路，下巴翘得更高。
这才是他应得的尊贵。
和公公看在眼里，不好做声，夹着嗓子高喊：“请各位学子入堂就坐。”
课室大门开敞，两边窗户全部打开，小桌两两并排，每张桌上摆放崭新的文房四宝，椅子上放着清雅刺绣坐垫，布置不算奢华，但处处可见雅致矜贵。
孩子兴奋地往前蛹，开学没有规定座位，他们都想选自己喜欢的，可惜，凌成渊挡在前头，谁都不敢越过去。
婉婉没了娘亲管着，早就按耐不住，她不怕凌成渊，看他走得慢，抬脚就想抢先。
“哎呀，”两道很轻的声音突然响起，婉婉转头看去，只见两个小家伙跌在地上，正笨拙地慢慢爬起。
“啧”，她看了眼其他人，转头跑回去，一阵喘息声靠近，有人跟她同时伸手扶人，“你们怎么如此不小心。”
凌崇安看着突然出现的凌羽寒，愣住，听到问话，只低声说了句，“谢，谢谢小殿下，”便没了话音。
另一个小姑娘虽然也是小小一只，可嘴巴利索很多，她先是感谢婉婉，才解释道：“是他们先撞我们，小世子为了帮我，才一起摔倒。”
凌羽寒挑眉，看向比他矮半个头的凌崇安，掌心微痒，抬手抚上人家头顶，“嗯，是个好孩子。”
凌崇安眨眨眼睛，“……”耳根渐渐泛红。
“小殿下，赶紧进去，陛下要到了，”和公公小声提醒，几个孩子立马回神，赶紧往里跑。
位置足够充裕，所以不存在没有位置的尴尬，但是，年纪不同，身高亦有差距。
凌羽寒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凌成渊，缓步过去。
“本世子不与人同桌，小殿下可另选他座，”不等他开口，凌成渊抢先开口，姿态依旧高傲。
“我没想跟堂兄同桌，可是，”凌羽寒扫了眼坐在后面的孩子，看向凌成渊，“堂兄不觉得自己太高，坐后面比较舒适吗？”
他眨眨眼睛，神情相当真诚，可凌成渊就觉得他在挑衅，寸步不让，“本世子向来不甘于人后，不像你，上课如此不积极，这么晚才到。”
“皇兄尚未驾到，我这算不上迟到，而且，我有武学早课，皇叔亲自盯着我不敢赖掉。”
闻言，凌成渊直接沉下脸，扭过头不看他，其他孩子看凌羽寒亲和，大胆开口：“小殿下早课都学了什么？”
“站桩和箭术。”
“早听闻小殿下天赋异禀，短短时间，箭术已练得颇有成效。”
凌羽寒挠挠脑袋，“也没有，跟皇叔比，我还差得远。”
“哐当”一声巨响，凌崇安吓得哆嗦一下，靠近凌羽寒，眼神不敢看向阴沉着脸的凌成渊。
祖母，瑞王世子很可怕。
凌羽寒这会儿神情也没方才舒缓，不想起冲突，拉着凌崇安往后排走，正好跟婉婉和那位小姑娘同一排。
“我们一起坐，好吗？”凌羽寒坐下才想起来征求别人意见，凌崇安本就谁都不认识，有一个身份如此尊贵的哥哥带着他，自然乐意。
“与小殿下同坐，是安儿的荣幸。”
“你叫安儿？全名为何？”
“回禀小殿下，我叫凌崇安。”
凌羽寒小脑袋开始转动，终于锁定这孩子的身份，“你是裕国公世子，对吗？”
温辞礼有跟他介绍过在世的皇室宗亲，他大概都能记住名字，但认不得人。
“是的，小殿下，”凌崇安始终微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放在一众孩子里，他实在不突出，甚至没有半分皇家气势。
已经有别的宗亲孩子投来不屑的眸光，凌崇安有些不安，凌羽寒却毫不在意，反而高兴起来，“我记得你才五岁，对吗？”
“是的。”
“太好了，”凌羽寒眸光亮起，“我比你大一岁，你可以喊我表哥，或者羽寒哥哥，”他晃动一下身姿，终于当上哥哥，忍不住想嘚瑟一下。
“不可，这不合规矩，”凌崇安神色渐渐不安，凌羽寒伸手一揽，两个小肩膀相碰，“没事，进了学堂，都是学生，没有那么多高低位份。”
“可，可是……”
“嘘，就这么定，我皇兄要来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福公公一句“陛下驾到”，所有孩子立马站起，凌成渊再不愿也不得不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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