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夏来，转眼到了麦收时节。
五月里的金陵城外，阳光正好，风吹过麦田，掀起一层层金色的波浪。
麦穗沉甸甸的，压得麦秆弯了腰，在阳光下泛着成熟的光芒。
今天是皇家试验田的公开测产日。
天还没亮，试验田周围就挤满了人。
附近村子的农民天不亮就赶来了，有的赶了十几里路，有的带着干粮和水，准备在这儿守一整天。
远处的土坡上、田埂上、树杈上，只要能站人的地方，都站满了。
秦风到了，没有坐龙辇，骑马来的。
身后跟着内阁大臣、六部官员，还有几十个穿着各异的外国使节。
近卫师的士兵在前面开路，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秦风下了马，走到田埂上。
他看着那片金黄的麦田，没有说话。
旁边一个农官跑过来，跪下要行礼，秦风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开始吧。”
测产开始。
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从试验田里随机抽取十块地，每块一亩，现场收割，现场脱粒，现场称重。
第一块地被抽中了。
十几个农人拿着镰刀下地，刷刷刷地割麦子。
麦秆倒下一片，捆成捆，搬到旁边的打谷场上。
几个壮劳力抡起连枷，噼里啪啦地打着麦穗。麦粒从穗上掉下来，落在铺着的席子上。
有人把麦粒收起来，倒进一杆大秤的筐里。
负责称重的官员盯着秤杆，手扶着秤砣，一点一点往外挪。
秤杆慢慢翘起来，最后停在一个位置。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
“第一块地，亩产……四百斤！”
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轰的一声炸开了。
“四百斤？我没听错吧？”
“往常年最好的地也就二百斤，这是翻了一番啊！”
“老天爷，这是真的吗？”
……
有人开始往前挤，想看清楚那秤上的数字。
近卫师的士兵赶紧拦住，人群又退回去，但议论声压不下去。
那个负责称重的官员擦了擦汗，继续念。
“第二块地，四百五十斤！”
“第三块地，四百八十斤！”
“第四块地，四百六十斤！”
……
每念出一个数字，人群里的惊呼声就高一分。
有人张着嘴，有人瞪着眼，有人互相抓着胳膊，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到第五块地的时候，称重的官员顿了一下。
他把秤杆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第八块地，五百斤！”
这一声出来，人群彻底沸腾了。
“五百斤！”
“亩产五百斤！”
“这是真的假的！”
……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站在人群最前面，听到这个数字，身子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往后倒。
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掐人中，拍脸，折腾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
老农醒过来第一句话是：“俺不是做梦吧？”
旁边的人笑了：“不是梦，是真的！亩产五百斤！”
老农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下来。
使节们的表情精彩极了。
西域来的使者阿布脸色发白，眼睛盯着那片麦田，嘴里喃喃着：“长生天在上，这样的土地……这样的土地……”
他见过大秦的工厂，见过大秦的火车，见过那些钢铁怪物。
但那些东西再厉害，也是他能理解的。
无非是用了什么机关，什么技巧。
可这粮食不一样，粮食是根本。
西域为什么年年打仗？
不就是因为地少，粮少，养不起太多人。
如果大秦的土地能产出两倍三倍的粮食，那大秦能养多少人？能养多少兵？
阿布不敢往下想。
西洋新来的使者站在另一边，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叫亨利，是来接替巴罗萨的。
他脸色也不太好看，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本，不停地记着什么。
亩产四百斤，四百五十斤，五百斤，这些数字他都记下来。
旁边的人问他记这些干什么，他擦了擦汗，没说话。
高丽使臣已经开始跪了。
这个人秦风认识，姓朴，是高丽王派来的使臣，之前见过几次。
每次来都是恭恭敬敬的，这次更夸张。
他跪在田埂上，朝着那片麦田的方向，磕头。
“大秦万岁！天朝上国！小臣回去定要禀报我王，大秦乃真正的天府之国！”
磕了一个，又磕一个。
旁边的人拉他，他不起。
农民们更是疯了。
不知道是谁先跪下的，然后像风吹麦浪一样，人群齐刷刷跪倒一片。
有人跪在田埂上，朝着麦田的方向烧香，嘴里念念有词。
有人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放声大哭。有人抱着旁边的人，哭一阵笑一阵。
“有救了！咱老百姓有救了！”
“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皇上万岁！皇上万万岁！”
……
哭喊声、欢呼声、磕头声，混成一片。
秦风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等了一会儿，等声音稍微平息一些，抬起手。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秦风往前走了两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见。
“今天大家看到了，用了化肥的地，能长出多少粮食。”
他指了指那片金黄的麦田。
“但这只是开始。今天亩产五百斤，明天就能亩产六百斤，八百斤，一千斤。只要大家跟着朝廷走，跟着科学走，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人群里又爆发出欢呼声。
秦风等欢呼声落下，继续说。
“朕今天宣布一项新政。”
人群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
“从今年秋收起，凡亩产超过四百斤的农户，朝廷奖励耕牛一头。超过五百斤的，奖励蒸汽农具一套。超过六百斤的，全家免税三年。”
安静了一瞬。
然后，人群彻底疯了。
“奖励耕牛！”
“免税三年！”
“这是真的吗！”
……
农民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种地还能奖励？种得好还能免税？
从来只有交税的份，哪有免税的事？
有人当场又晕过去一个，这次没人扶，大家都忙着激动。
秦风没有再多说，转身往回走。
他身后，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往前涌。
当天晚上，秦风回到后宫。
苏若雪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端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夫君尝尝，这是用新麦磨的面做的。”
秦风接过碗，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条筋道，麦香味很足。
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苏若雪坐在旁边，看着他吃，脸上带着笑：“好吃吗？”
秦风点了点头：“好吃。”
他继续吃，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苏若雪看着他：“夫君怎么了？”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碗里的面条，像是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苏若雪。
“若雪，你说，如果有一天，粮食多到吃不完，会怎样？”
苏若雪愣了一下。
“多到吃不完？”她想了想，“那大家就都能吃饱饭了，不会再有人饿死。”
秦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吃饱只是第一步。”他把碗放下，“粮食多了，粮价就会跌。粮价跌了，农民种地就不赚钱。到时候，种地的人少了，进城的人多了，又会是另一番局面。”
苏若雪听得有些糊涂。
“那不是好事吗？进城做工，比种地挣得多啊。”
秦风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
“是好事。但好事也会带来问题。”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工厂需要工人，工人需要粮食。粮食多了，工人多了，工厂多了，整个国家就变了。”
他顿了顿。
“变了是好事。但怎么变，往哪儿变，得有人操心。”
苏若雪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夫君操心的事，真多。”
秦风没有回答，目光望向窗外。
窗外，夜色很深，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那是金陵城，是那些工厂，是那些住着工人的棚户区。
丰收之后，粮食多了，粮价会跌。
农民的收入会减少，进城的人会更多。
工厂需要工人，但工厂也需要原料，需要市场，需要更多的东西。
南洋那边，韩轩还在跟土王周旋。
土豆的种子能不能到手，还是个未知数。
西洋人不会甘心，他们吃了败仗，丢了脸面，迟早会想办法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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