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奎被他笑得愣住了,他准备了那么多话,那么多诅咒,那么多恶毒的词。
他以为秦风会愤怒,会失态,会暴跳如雷。
但,秦风只是在笑。
“断子绝孙?”秦风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吴文奎,你知道朕为什么笑吗?因为你们这些人,永远只能看到自己能看懂的东西”
“你们觉得子嗣是天大的事,觉得没有继承人天下就会乱。但你们从来没想过,大秦的根基不是靠一个人的血脉撑起来的。”
“大秦的根基,是那些工厂,是那些铁路,是那些能吃饱饭的百姓。”
他走到吴文奎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觉得朕会怕断子绝孙?朕告诉你,大秦不需要二世、三世,大秦需要的是一代比一代强。如果朕的儿子不行,那就换别人。”
“如果朕的侄子不行,那就让百姓选。大秦的天下,不是朕一个人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
吴文奎趴在地上,嘴张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人冲进来,跑得太急,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是庞德林,官帽歪在一边,帽翅都快掉了,头发也有些散乱,脸上全是汗,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冲进密室,看到秦风站在那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太医院刚刚传来急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
秦风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庞德林,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确诊了?”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庞德林使劲点头:“确诊了!太医院三位太医一起诊的脉,都确认了。”
“皇后娘娘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脉象沉稳,母子平安!”
秦风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笑意从眼底漫开。
他往前迈了一步,想说什么,还没开口,庞德林又说话了。
“陛下,还没完!”庞德林喘了口粗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双手捧着递上来,手指都在抖,“这是太医院刚送来的脉案,不止是皇后娘娘!”
秦风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庞德林跪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是在宣布什么天大的喜讯:“云裳姑娘和阿蛮将军,太医院的人也去诊了。”
“云裳姑娘的脉象有些滑,太医说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阿蛮将军那边也是,脉象虽然不太明显,但太医说有滑脉的征兆,再等半个月就能确认。”
他说完,整个人跪在地上,额头磕在砖地上,声音洪亮得像是在朝堂上奏对:“陛下,加上此前的宋大人跟柳贵妃,五喜临门,这是大秦的天命啊!”
密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然后炸开了。
裴元虎站在门口,听完庞德林的话,愣了好几息,然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拍得啪的一声响。
“好!”他喊了一声,声音太大,在密室里嗡嗡回响。
他咧着嘴笑,脸上的刀疤都挤到了一起,转头对身边的亲兵说:“快去通知近卫师,今晚加餐,每人多分一斤肉!”
亲兵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那两个按着吴文奎的黑风卫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了笑意。
其中一个年纪轻的,嘴角压都压不住,肩膀都在抖。
另一个年纪大些的,虽然还绷着脸,但眼角已经笑出了褶子。
秦风站在那里,手里捏着那张脉案,又看了一遍。
忽然间,觉得这大半年的那些事,那些忙碌,那些算计,那些在朝堂上的争吵,在工坊里的熬夜,在水管阀门前的等待,都值了。
不是因为这些孩子能给他传宗接代,而是因为这些孩子证明了一件事,大秦是有未来的。
他转过身,看着趴在地上的吴文奎。
吴文奎趴在那里,姿势跟刚才一模一样,脸贴着砖地,头发散乱地铺在地上。
但他的表情不一样了。
刚才他说那些诅咒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是一种被逼到绝路之后的疯狂的光。现在那光灭了。
他的嘴还张着,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他看着秦风手里的那张脉案,看着庞德林跪在地上满脸的喜色,看着裴元虎咧着嘴笑,看着那两个黑风卫压不住的笑意。他看到了所有人都看到了的东西。
他刚才说秦风断子绝孙,说大秦二世而亡,说要在九泉之下等着看笑话。
现在,秦风一口气有了五个血脉。
他一个诅咒,换来了五个孩子。
就像是老天爷专门跟他作对,他越说什么不会发生,什么就越会发生。
吴文奎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
那声音很轻,但在密室里听得很清楚。
咯咯咯的,像是一只被踩住了脖子的老母鸡。
他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看着天花板,看着那扇小窗,看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张灰白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凸出来的眼睛上。
然后他喷出了一口血。
那血是黑色的,浓稠的,带着一股腥味。
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地上,溅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溅在那坨已经变成烂泥的火药上。
黑血和黑泥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喷完这口血,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塌塌地趴在地上。
眼睛还睁着,但已经不会转了,嘴还张着,但已经不会动了,就那样趴着,脸朝着地面,眼睛瞪着砖缝,一动不动。
裴元虎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然后站起来,看着秦风,摇了摇头。
“死了。”
秦风看着趴在地上的吴文奎,表情很平静。
这个人在江南呼风唤雨了几十年,前朝的时候连尚书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他囤过粮食,印过假钞,养过死士,挖过地道,想过炸掉半个金陵城。
他以为自己是旧时代最后的希望,以为只要除掉秦风,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但他到死都没想明白一件事,不是秦风太强,是他那个时代已经结束了。
他抱着几十年前的规矩不放,以为那是天经地义的真理。
但世界变了,火车在跑,工厂在冒烟,工人在学写字,农民在用化肥。
他的那些规矩,早就被时代扔进了垃圾堆。
秦风收回目光,声音很淡:“把他拖出去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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