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山里常用的，就是杜仲、黄柏那几样。”
杨季吐了口烟，“弄点干的，扔锅里一起熬。那水煮出来是苦的，能把皮子里的腥味儿压下去不少。”
“不过得煮一阵子，还得不停搅，不然容易煮烂了或者粘锅底。”
他又交代了几句刮皮子要注意的地方，比如得用钝点儿的刀口，别把皮子刮破了，再就是刮完得用清水多冲几遍。
二姐和陈岚听得直点头。
问清楚了，俩人谢过杨季，又赶紧往回跑。
回到林海棠家院子，二姐把杨季教的办法一五一十学给林海棠听。
“刮皮子？还得煮？”
林海棠听完，觉得这事儿比她想的要费劲多了。
“可不是嘛！”
二姐撸起袖子，“不过好歹有招儿了！咱赶紧动手吧！先把那陶瓮搬出来！”
说干就干。
三个女人一块使劲儿，从墙角旮旯里拖出来一个大陶瓮，那瓮能有半人高，好些日子没人碰过了。她们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挪到院子正中间。
又搬了几块大石头，把陶瓮架稳当了。
接下来就是拎水，一桶接一桶往里倒。
杨季说要用杜仲和黄柏，林海棠想起来自家屋檐下还挂着些晒干的草药，是以前备着应急用的。她翻找了半天，还真找出来不少。
东西都齐了以后，三个人先忍着那股子刺鼻的臭味儿，用钝刀片和木板一点点把皮子内壁那些黏糊糊的油脂和碎肉刮掉。
那活儿又脏又累人，特别磨性子。
刮了好几张皮子下来，三个人都累得直不起腰来，手上糊满了油。
刮得差不多了，她们就把皮子扔进陶瓮里，倒上水，把找来的杜仲、黄柏一股脑全扔进去，然后在瓮底下点着了火。
正忙活着，屋里传来小石头的哭声。
林海棠赶紧洗了手进屋，把孩子抱出来。小家伙估计是被外头的动静和怪味儿吵醒了，哭得满脸通红。
林海棠抱着他在院子边上哄着，一边瞅着陶瓮那边忙活的二姐和陈岚。
火苗在瓮底下蹿着，水汽直往上冒，那些褐黄色的皮子在浑汤里翻滚。
二姐和陈岚轮着用根长竹竿在里头搅和，就怕皮子黏在瓮底烧糊了。
这一忙活，就是一整个下午。
陆二丫背着书包蹦蹦跳跳从外边跑回来了。
“娘！二姑！小岚婶子！你们煮啥呢？这么大味儿！”
小丫头好奇地凑到陶瓮跟前，伸着脖子往里瞅。
那股热气和药味儿呼地一下扑到她脸上。
“咳咳咳……咳咳咳！”
二丫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哎哟喂！离远点儿！”
二姐赶紧撂下竹竿，把她拉开，顺手拿了块木板盖住陶瓮的一半，免得蒸汽往外蹿。
“这味儿太冲了，小心呛着！”
二姐皱着眉头，瞅着瓮里翻滚的皮子，心里也犯嘀咕。
煮了这么长时间，味儿好像是变了，可好像还是不对劲。
这么想着，她顺手拿了根粗长的筷子，从滚烫的药汤里夹出来一小块皮子边角料，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一闻，她眉头皱得更紧了，直接把那块皮子扔回瓮里，扭头冲林海棠和陈岚摇头。
“不行啊……煮了这么老半天，这皮子咋还有股子腥臊味儿呢？这可咋整？”
林海棠和陈岚也凑过去闻了闻味儿，两个人也都愁得不行。
杨季说的法子好像不太管用。
三个人正对着陶瓮发愁呢，刚才被呛着的小姑娘陆二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指着墙角晾着的几串东西，脆生生地开了口。
“娘，二姑，小岚婶子，你们说往里头搁点陈皮行不行？”
“啥？陈皮？”
仨大人都愣了一下神儿，顺着二丫手指的方向瞅过去——墙角那绳子上挂着几串晒干了的橘子皮，还是冬天那会儿吃完橘子剩下来的。
二丫挺认真地点头。
“嗯哪！我爹上回炖肉，觉得肉有点腻乎、有点腥气，就扔了几片陈皮进去，他说这东西能解腻去腥！”
仨大人互相瞅了瞅，脸上都露出点儿意外的神色。
林海棠想了想，一拍大腿。
“哎？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上回小川炖那锅野猪肉，好像是搁了点橘子皮！”
二姑和陈岚对看了一眼，还是有点半信半疑。
那晒干巴了的橘子皮，真能有这么大用场？
听说过煮肉能去腥，可这鞣皮子……
跟煮肉能一样吗？
“二丫，能成吗？”
陈岚蹲下身子，瞅着眼前这小丫头一本正经的小脸，忍不住问道。
“这皮子身上的味儿，可比肉腥臊多了。”
“试试呗！”
二丫把小胸脯一挺，跟个小大人似的。
“反正你们现在也没别的招儿了，我爹可说了，好多东西都能去味儿。”
“橘子皮就是一样！搁进去一块儿煮煮看呗，没准儿就成了呢？”
二姑这人痛快，听二丫说得一套一套的，又瞅瞅那锅实在没辙的皮子，一咬牙。
“中！死马当活马医吧！小岚，你过去摘几串下来！”
陈岚应了一声，赶紧跑到墙角，踮着脚解下来两串晒得干邦邦、颜色都发深了的陈皮。
“搁多少合适啊？”
陈岚拿着陈皮，有点儿拿不准。
“先扔个七八片进去试试！”
二姑在边上指挥着。
林海棠也抱着孩子凑过来，眼里头又是盼着成，又有点紧张。
陈岚掰了几片陈皮，扔进咕嘟咕嘟冒泡的陶瓮里。
没一会儿，一股淡淡的橘子皮清香就跟着热气飘出来了，把原先那股冲鼻子的皮子腥臊味和药草苦味儿压下去不少。
“搅和搅和！”
二姑又拿起竹竿，在瓮里头搅动起来。
工夫一点儿一点儿过去，大概又煮了一刻来钟。
怪了。
刚才那呛鼻子的怪味儿，居然真就慢慢淡了！
虽说没能一点儿不剩，可那股刺鼻子的腥臊气，确实让陈皮的清香味儿和药草本身的味儿给中和了、盖下去了不少。
“哎？好像……好像是淡了！”
陈岚头一个惊喜地喊出来，使劲儿吸了吸鼻子闻。
二姑也停下手里头的竹竿，凑过去闻了闻，眼睛一下子亮了。
“嘿！还真是！这腥臊味儿没那么顶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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