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上那被血浸染的衣角让苏云起双腿一软,她跌跌撞撞冲进雪幕。
模糊之间听见有人说什么“一不小心滑了下去”,“现在就只剩半口气”云云。
风雪突然变得锋利起来,割得她脸颊生疼。
她捂着自己的嘴,生怕哭出声来。
担架经过的地方,积雪被染成蜿蜒的红线。
但幸好,被堵在官道上的运梁车,一辆不少地全回来了。
“苏姐姐,你慢些!”于瑾喘着粗气,终于赶上了她的脚步。
“于妹子,晚了,还是晚了……”
终于忍不住,苏云起伏在于瑾肩头便哭了起来。
于瑾来得晚,并没有看到什么染血的担架,被苏云起这么一出弄得手足无措。
但她看着那一辆辆的运粮车,还有百姓脸上高兴地笑,不知道苏云起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苏姐姐,这,这不是一件喜事儿吗?”于瑾拍了拍她肩膀。
“不是的,不是的,你瞧瞧地上。”苏云起哭得抽抽搭搭的,示意于瑾看向地面上。
只见布满积雪的路上,洒落这星星点点的殷红,看起来格外瘆人。
这下子连于瑾也慌了起来,傅云城身上还有伤呢,听说那条小路还不好走……
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就连有人在喊她们都没听到。
“阿瑾?”
“云起?”
宋昇和傅云城赶过来的时候,便是看到两人抱头痛哭的样子。
“苏姐姐,我这是不是出现幻觉了,我好像听到我家云城在喊我了?”
此时于瑾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睁着个缝儿四处张望着。
“你听错了吧,虽然我也好想听到阿昇在喊我。”苏云起抹了把眼泪。
她不能在这里倒下,家里还有小家伙宋柏呢。
就连阿蛮,也被胥老托付给了自己,说什么跟着自己对她有好处。
这不阿蛮在自家隔壁租了个小院子正式住下了,每天准时过来蹭饭。
“阿瑾!”可怜巴巴的傅云城凑到于瑾耳边大吼一声。
吓得于瑾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云起?”
而宋昇则是小心翼翼地走到苏云起身边,她眼圈红红的,显然刚才是哭过的。
倏地,宋昇心中一片内疚,都是他不好。
“云城!”于瑾面上一喜,但接着她便一手拧住了傅云城的耳朵。
“好你个傅云城,现在都敢吓唬我了,以后还指不定敢做出别的什么事儿来了!”
“阿瑾,我错了,我错了。”傅云城“痛”得直叫唤。
眼看于瑾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他眼珠子一转,捂住之前受伤的地方。
“阿瑾,轻点轻点,我的伤口,好像裂开了,好痛啊。”
果然还是这招管用,傅云城话才刚说完,于瑾便松开了手,脸上满是焦急。
“云城,你怎么样了现在。”
傅云城瞥见宋昇和苏云起那边气氛不太对,便拉着于瑾要回家。
“可是苏姐姐她……”
“人家小夫妻好不容易单独相处一会儿,我们先回去吧。”
就这样,于瑾三步一回头地跟着傅云城回了家。
那边的苏云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在思考。
以后宋昇不在了,这日子要怎么过。
想着想着心头一阵绞痛,眼泪又吧嗒吧嗒地落了下来。
她想不出来,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云起,我回来了……”宋昇心中酸涩,朝苏云起走近几步。
“阿昇?”苏云起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像极了宋昇。
“是你吗?阿昇?”苏云起抬起手,颤抖着想要确认。
这到底是她的幻觉,还是真的。
但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面前人影的袖子时,她又将指尖猛地缩了回去。
“我真是糊涂了,都出现幻觉了。”说着,她嘴角便扬起一抹自嘲的笑。
接着,转身就要离开。
“云起,不要走!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再也按捺不住,宋昇将人抱怀中,声音都哽咽了。
“你怎么才回来,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这下倒好,苏云起刚止住的眼泪这下又要止不住了。
宋昇的怀抱带着风雪的气息,却烫得苏云起浑身发抖。
她攥着他前襟的指尖突然触到一片黏腻,低头就看见他袖口渗出的暗红。
"你受伤了?"她猛地推开他,声音都变了调。
宋昇下意识将手臂往后藏,却被苏云起一把抓住。
袖子刚被拉起,就看到一处深可见骨的伤痕正汩汩冒着血珠。
"先回家。"宋昇用没受伤的手揽住她,他凑在她耳边轻笑,"放心,这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苏云起只好含泪点了点头,又从怀里找出自己的帕子。
在宋昇受伤的手臂上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在路上,宋昇这才告诉苏云起,原来担架上的人不是他,而是这次前来赈灾的漕运总督崔明远。
伤得还不清,就剩下一口气,被后来赶到的猎户们用人参给吊着呢。
听完宋昇云淡风轻地描述,苏云起仍是心有余悸,但幸好,宋昇没出事。
“崔大人这是怎么伤到的?”在苏云起心中,虽然崔明远说话处处带刺。
但至少,他是来赈灾的,还拉了那么多车赈灾粮来县城。
宋昇脸色变了变:“冰天雪地的,小路又滑,崔大人那般的读书人体力不佳,一不小心就跌落了山崖……”
苏云起总觉得宋昇这话里还有别的意思,但见他神色疲惫,便也不再多问。
两人踏着积雪往家走,身后留下一串相依的脚印。
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宋柏咯咯的笑声。
"爹爹!"宋柏一把抱住了宋昇的腿,但在闻到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时,小脸顿时煞白,"爹,你受伤了!"
苏云起眼疾手快地捂住宋柏的眼睛,自己却盯着宋昇的伤处直皱眉:"我去请郎中过来。"
"不用。"宋昇揉了揉宋柏的脑袋,"小伤而已。"
在宋昇再三坚持下,苏云起也只能点头答应不去请郎中。
可等她小心翼翼地解开临时包扎的帕子时,才知道伤口比想象中更深。
那处皮肉外翻着,边缘已经有些发白,像是被利器割到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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