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昇若有所思地看着苏云起。
“镇南将军宁雄飞常年驻守边关,或许府中实权早已旁落他人。”
“宁老夫人能镇住一时,未必能镇得住一世。她今日这份决断,倒让我想起一些关于她年轻时的传闻……”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神暗暗的,显然想到了什么。
苏云起此刻却是心烦意乱,丝毫没有注意到宋昇的话有什么不妥。
也就没有听出他为何会想起“宁老夫人”年轻时的传闻。
更没有因此心生疑惑,为什么宋昇会知道那些。
直到热气腾腾的菜肴上桌。
苏云起才暂时抛开烦忧,夹起一筷子野生菌子来。
鲜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确实美味。
那滑嫩中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又裹挟着油脂的丰腴。
瞬间抚慰了她紧绷的神经,她也不是那般贪图口舌之快的人,此时也忍不住又夹了一筷。
听店小二介绍,这菜品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在云州府吃上。
十分难得。
“看来这菜确实难得。”她含糊地赞了一句,又把筷子伸向那盘色泽油亮诱人的辣炒腌牛肉。
牛肉切得薄厚适中,腌制得咸香入味,与鲜红的辣椒、切成细条的姜丝爆炒。
入口是霸道的咸辣,嚼开后却渗出牛肉本身的淳厚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香,激得人胃口大开。
“难怪店小二说这两样是当下的时令招牌,”苏云起咽下牛肉,辣意让她微微吸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一丝活气。
“这菌子鲜得掉眉毛,牛肉也够劲儿。”
这两份菜着实令她惊艳。
这样一对比,自己先前在县城那些就差得有些远了。
她一边品尝着,一边留意着店内的食客和伙计。
观察着本地人对这些菜品的反应,默默在心中记下要,盘算着日后自己小店的方向。
疲惫的身体在美食的慰藉下,似乎也舒缓了一些。
对面的宋昇见她吃得投入,眼神微动,也慢条斯理地夹起菌子放入口中。
他目光无意地扫过苏云起因辣意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随后又落回桌上那盘菌子,似乎在品味,脸上不禁扬起一抹笑来。
“云州府山珍,名不虚传。”宋昇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波澜,他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
然而,就在两人专注于美食和交谈时,百味楼二楼的雅间窗户悄然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双阴鸷的眼睛,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蛇,冷冷地锁定了楼下角落里的苏云起和宋昇。
倏地,那人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那声音压抑而又撕心裂肺。
直到好一阵子那人才缓过来。
“公子……”书童模样的少年赶忙上前递上一方锦帕。
“没想到啊,县城的那场疫病居然没将她毒死,真是命大……”
青年的眼睛里闪着病态的光,那语气似乎是称赞,又似乎是不满。
少年恭恭谨谨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公子,要我说,何必这么大费周折,不过是一个女人,大不了……”
那书童说着,一边抬手在自己脖子处比划了一刀。
“你和你们家王爷一样,无趣至极,这样的猎物,就应该好好享受狩猎的过程。”
青年从袖中拿出一封信来。
“把这个交给宁家那些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
这二人正是顾远山和他的书童长生。
若是叫苏云起知道,之前县城那场莫名发生的疫病正是拜此人所赐……
恐怕只会提起厨房里的菜刀就朝那人砍去。
苏云起一直不喜顾远山,那莫名其妙的态度,那竹叶青一般的眼神……
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楼下,苏云起吃得正酣。
那盘辣炒腌牛肉几乎被她扫去一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因辣意而显得更加红润饱满。
她满足地呼出一口带着热辣的叹息。
后背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她抬起头四处张望着。
二楼雅间的窗户早已关上。
“是我的错觉么?”她小声嘟囔了一句,最后将这归结于自己神经太紧绷了。
她端起酒杯,小口小口地啜饮着米酒,试图缓解那股灼烧感。
“这牛肉确实霸道,”她对着宋昇笑了笑,眼神明亮,心情大好。
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顿。
苏云起鼻尖微红,辣意带来的灼烧感被米酒的清甜中和,反而形成一种奇妙的畅快。
她放下酒杯,满足地呼出一声长叹,感觉这几日的疲惫和烦忧都被这顿扎实的美味暂时驱散了。
“这米酒也配得好,”她对着宋昇扬了扬空杯,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酒意熏染后的松弛。
“清甜解辣,刚刚好。”
宋昇看着她难得展露的鲜活模样,唇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许。
“方才你抬头是怎么了?冻着了?”
“嗯?”苏云起一愣,随即摆摆手。
“大概是吃得太辣,又灌了凉酒,激着了。这几日又累,是我自己疑神疑鬼了。”
方才的那阵寒意,她只当是身体对冷热的自然反应,并未深想。
宋昇眉头微皱,没再追问,视线缓缓扫过二楼那一排紧闭的雅间窗户。
明明方才有一间的窗户是微微打开的。
“小二!再来一壶米酒!”苏云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方才趁他不注意,苏云起自己猛猛地灌了小半壶米酒。
她皱着眉,不满地看向倒不出酒的酒壶。
这米酒清甜,入口顺滑,带着微微的糯米香,初尝只觉是解渴的甜水,但几杯下肚后劲儿就上来了。
简而言之就是度数高,后劲大。
苏云起双手托着腮,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眼睛里比平时多添了几分水润迷蒙,对着宋昇絮絮叨叨起来。
“阿昇,你说……这云州府的菜,怎么就这么香呢?是水好?山好?还是……嗝……这里的人特别会琢磨?”
宋昇突然有些后悔了,为什么今晚要出来吃。
出来吃也就罢了,他为什么又点了这米酒。
本想着她心情不好才点的,这会儿子,受罪的却成了他自己了。
苏云起现在这幅样子,他平日里从未见过。
她卸了平日里的稳重,多了些小女子的娇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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