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红姐并没有像小石头想的那般将杯子摔在地上，她只是慢慢地、小口小口地品味着。
脸上露出一抹惊艳的表情来。
随后，又含住了几颗“珍珠”。
细细咀嚼着那弹韧的小丸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肯定是不好喝！”
“就是就是，看红姐那脸色就知道了！”
“但我闻着还挺香的？”
红姐身后的随从们在窃窃私语。
围观的人群液为苏云起捏了一把汗。
红姐是谁？
那可是在云州府都是响当当的名号，没有人知道红姐是从哪里来的，但没有人不佩服她的铁血手腕。
以女子之身，坐到了和世家平起平落的位置上。
但此刻红姐的眼中却掺杂着许多复杂情绪。
疑惑，惊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怀念？
苏云起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红姐。
宋昇的手也悄悄按在了柜台下的擀面杖上。
就连两个小家伙都紧张得手里全是汗。
终于，红姐放下了竹杯。
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液体和几颗珍珠。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在苏云起脸上。
“味道么……尚可。”红姐终于开口，却让整个铺子的人都松了口气。
这评价，至少不是砸场子的前奏。
“这‘珍珠’，是木薯粉做的？”
她重复了苏云起之前对那妇人的解释，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
“正是。”苏云起点点头，“口感软糯弹牙，能增添些趣味。”
“趣味……”红姐低声重复了一遍。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铺子，扫过那些写着“秘制”字样的竹杯。
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紧张注视着她的小石头身上。
“你想......”
小石头被她看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又想开口，却被苏云起悄悄拉住了衣角。
她冲小石头微微摇了摇头。
红姐看着小石头那副又怕又倔的模样，心里似乎很愉快。
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你，”她对着小石头开口，“过来。”
小石头一愣，看了看苏云起，又看了看红姐。
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走上前几步，但保持着安全距离，梗着脖子：“你想干嘛？”
“大庭广众之下，你可不能乱来！”
红姐没理会他，只是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质镂空香球，看起来价值不菲。
她随手一抛，那香球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向小石头怀里。
小石头手忙脚乱地接住，一脸茫然。
“拿着玩。”红姐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转向苏云起，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
“这饮子，有点意思。不过，苏老板，你可知，这‘珍珠’，在我们那儿，还有另一种叫法？”
小石头顿时浑身一僵，死死地盯着红姐。
苏云起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愿闻其详。”
“它不叫珍珠，叫‘波巴’，一种……来自西夜国的饮子，在我们那里，叫萨吉。”
“我很好奇，苏老板一个中原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是如何知晓，并做得……比我们的更合我口味的？”
红姐说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此言一出，苏云起心头剧震！
同样震惊的还有小石头，他手里那个镂空香秋都掉在了地上。
波巴？这名字……
还有萨吉......
苏云起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大脑飞速运转。
她不能暴露太多，只能含糊其辞。
“红姐说笑了，这方子……是我偶然得了一本残破的域外食谱，上面有些新奇饮品的记载，我不过是依葫芦画瓢，试着改良了一下，万不敢说比原产地好。红姐觉得尚可，是小店的荣幸。”
“域外食谱？改良？”红姐重复着，眼神在苏云起脸上盯着，似乎想找出破绽来。
苏云起回她了一个坦然的笑，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心脏跳得有多剧烈。
红姐看了她几秒，忽然又笑了。
“好一个‘改良’。苏老板倒是手巧。”
她不再追问方子的来源，话锋再次一转，指向了角落的招财进宝。
“这两只狗，看着眼熟，不像中原的品种。”
招财进宝立刻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又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苏云起心中一紧，那小狗崽阿昇当时不是说是上山打猎捡的么？
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只能先寻个理由搪塞过去。
"红姐好眼力，这是波斯商队带来的猎犬幼崽，我看着机灵，便买来养在了身边。"
波斯商队有各个国家的东西，这个理由说得通。
红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走向两只小狗。
招财进宝绷紧了身体，前爪不安地抓挠着地面。
就在气氛剑拔弩张之际，红姐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随手往地上一抛。
几块风干的肉干滚落出来，散发出特殊的香味。
令人意外的是，原本戒备的招财进宝突然竖起耳朵，鼻子不停地抽动。
招财甚至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但又立刻警惕地缩回去。
"果然。"红姐轻笑一声，"这是西夜国特制的肉干，它们认得这个味道。"
苏云起的手在袖中攥紧。
"还是红姐见多识广。"宋昇突然出声，不动声色地挡在苏云起前面，"我们这小店能得您青眼，实在是三生有幸。不如到店里坐坐？尝尝别的点心。"
红姐忽然抬手掩唇轻笑。
"有意思，一个小铺子，藏着西夜国名犬，还有个身手不凡的男人。"
她的视线扫过宋昇按住擀面杖的手。
"怎么，要对我这个弱女子动手？"
宋昇面色不变："红姐说笑了，只是怕外头嘈杂，扰了您的雅兴。"
铺子里鸦雀无声，连窃窃私语都停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小石头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香球，大声道。
"这个还你！我阿耶......我爹爹说了，不能随便收陌生人的东西！"
说着就要把香球扔回去。
红姐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爹教得不错，不过........."她突然伸手，捏住小石头的下巴。
"这双眼睛，倒是看着十分熟悉。"
"红姐！小孩子不懂事........."苏云起上前将小石头抱在怀里。
“至于他的眼睛么，小孩子应该同您说过了，是因为生病才这样的。”
"紧张什么？"红姐松开手。
"七日后是云州府的品茗会，我要你带着这"珍珠奶茶"来参加。"
"若是结果让我不满意........."
她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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