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晞眼睫一颤。
厉景珩随即抬头看了看。
而后轻轻舒了一口气。
低头时，看着顾晞，眼神柔和了下来。
“顾晞，”他压低声音道，“下雪了。”
一粒一粒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雪花落在两人头脸上。
明明没什么存在感，可每次落到皮肤上，还是会让人冷得一颤。
“下雪关我什么事？怎么，跳楼不合您意，下雪正好冻死我您才高兴？”
厉景珩眼里的光看得顾晞心口微颤。
她垂下眼，冷笑一声开口呛道。
厉景珩一噎，有点无语：“你身体里的浪漫细胞是不是死绝了？”
“彼此彼此。”
顾晞不服。
“别闹了。”
厉景珩叹口气，长臂一伸，将顾晞再次揽进怀里。
顾晞挣扎几次，未果。
厉景珩真用点力气，她根本挣脱不开。
而且。
他怀中真的很暖和。
顾晞挣不开，索性摆烂了，报复似的把整个身体的重心全靠在厉景珩身上。
压死他个狗男人。
顾晞坏心眼的这么想着。
可她这点区区一百斤的重量，在厉景珩看来，根本不算是负担。
她越是往怀里靠，厉景珩眼神越是柔软。
用自己的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厉景珩下巴搁在她颈窝处，轻轻蹭了蹭。
“我最后解释一遍，”他声音微哑，“阿乐是妹妹，从前，现在，以后，只会是妹妹，不会有其他任何身份。”
“我也最后说一遍，这跟我没关系。”
顾晞不想再听这种无聊的解释。
“那如果我说，我希望我们的关系能继续呢？”
厉景珩搂着顾晞的胳膊更用力了一些。
顾晞眨眨眼，愣住了。
这有点不像是会从厉景珩嘴里说出来的话。
也不符合他们现在的氛围。
毕竟上一秒还在针锋相对，顾晞觉得，争吵，然后各自带着愤怒离开，才是今天这场会面的最终结局。
可没想到。
厉景珩不按常理出牌，该吵架的时候，他突然软了声音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顾晞有点不自在，扭了扭身体想要挣扎，却被他更用力的往怀里按。
她抿着嘴憋了好久，闷声道：“你这样压着，我快不能呼吸了。”
厉景珩闻言才收了点力道，却依旧没放开她。
“如果我请求继续，顾晞，你的回答是什么。”
厉景珩从她颈窝间抬起头，垂眸紧紧盯着她，眼神一刻也不放过她脸上表情的细微变化。
顾晞沉默着。
雪似乎越下越大，原本只是一粒一粒，逐渐变成一片一片。
她视线低垂着，看见落在厉景珩黑色大衣上的雪花，完整的六芒星形状，晶莹剔透。
路灯的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点萤火般微渺却夺目的亮光。
“嗯？”
厉景珩已经做好顾晞不会很快回答的心理准备，但还是低声催促道。
顾晞眼睛看着那片慢慢消融的雪花，心里却在想。
阿姨刚才说过，男人就是个屁。
那厉景珩，算是好屁，还是坏屁？
“需要犹豫这么久？”
厉景珩皱起眉头，声音不悦几分。
“你今天来，是为了问这个？”
顾晞眼神动了动，转向厉景珩脸上，反问他道。
“嗯。”
厉景珩坦然承认。
顾晞追问道：“那你前面凶我的那些算什么？”
“什么时候凶你了？”
厉景珩觉得这女人有点双标。
只听得到她不喜欢的话，他说的那些好话，比如关心她的脸，担心她被小孩子吓到，她是一点都没听进去。
“你现在就在凶我。”
顾晞盯着他，一副理直气壮的做派。
厉景珩沉默，闭上眼深吸口气：“我道歉。”
“可以接受。”
顾晞觉得自己也很大度。
“下一个问题，为什么是现在说这个？如果你这次来的目的就是问我这个问题，为什么不一见面就直接问我？”
“因为在等。”
“等什么？”
厉景珩指了指天上。
顾晞抬头看去。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点纷纷扬扬的意味。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露出一点点昏黄的光晕。
洁白的雪一片一片，就在那光晕里随风飘逸。
“等雪？可是……”
“谢远晟出的馊主意。”
厉景珩毫无心理负担的把责任全推在了谢远晟身上。
“他恋爱经验丰富，是他告诉我，见面不要直说，一定要等下雪。”
“因为在雪最大的时候，不管是道歉，还是求和，还是许下承诺，都有漫天的雪花在见证。”
“祈求幸福的会永远幸福，道歉求和的能重归于好。若是在雪中撒谎，或是日后违背诺言，漫天飞雪也会给予惩罚，惩罚背信弃义的人，一辈子孤苦寂寞，郁郁而终。”
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
顾晞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昏黄月光，漫天飞雪，还有……
她心动过的人。
厉景珩的声音没有刻意放得温柔，只是一贯低沉的音色，淡淡述说着谢远晟教给他的这些事。
顾晞却觉得，厉景珩像是作弊开挂了一般。
月光，飞雪，甚至路灯，都像在给他作陪衬。
何况他那双眼睛，平日里冷漠拒人千里之外。
可一旦看过那双眼睛浸染情欲，泄露出浅浅情意的样子。
就是一眼万年，再难忘记了。
顾晞两只手忍不住用力抓着厉景珩衬衣两侧。
“所以……”
“所以，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阿乐只是妹妹，是真的。不想结束我们的关系，是真的。请求你允许我们继续在一起，也是真的。”
请求这个词，从厉景珩这样的人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过卑微了。
但他面上表情淡然，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他想要继续，于是请求，理所当然。
顾晞怔怔看着他。
却在两人视线胶着的时候，猛地低下头躲开。
她心想，厉景珩这样的男人，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已然轻易就能吸引人的视线了。
再经高人点拨说出这样的话。
他那双眼睛，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一旦跟他对视上，好像就移不开目光了。
但是……
“最后一个问题，”她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厉景珩，你觉得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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