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年来，她去医院看望那个贱女人的次数屈指可数。
明天是第五次。
一年一次，只是为了确认那个女人还活着。
她们之间的联系也仅限于每个月顾晞打到医院扣费卡上的钱，和去医院之前的确认时间。
顾晞很难描述自己对那个女人的感情。
从前跟她一起在贫民窟里挣扎求生的时候，以为自己恨她。
听到她要把尚未成年的自己卖给老男人的时候，更是恨不得亲手拿刀子捅死她，一了百了。
可大概是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后，她多少也学会了一点虚伪的仁义道德。
血缘上讲，她们仍是至亲母女。
赡养是她的义务。
每个月花点钱，偶尔抽出一天时间，履行这种义务，就像是打卡完成任务一样。
这种行为甚至会让她觉得，至少在人品上，自己与那个自私，毫无人性毫无底线的母亲完全割裂开来。
她们是不一样的。
顾晞心想，除了法律认定的这层血脉关系，她和那个女人没有任何关联，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但是每一次，要去医院之前，收到那个女人的消息。
她都会紧张得全身血液都停止流动一般。
“你怎么了？”
见顾晞盯着手机半天没动弹，向佳奇怪的戳了戳她的胳膊。
顾晞身子一颤，回过神来，收起手机。
“没什么，抱歉，吃饭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先回办公室了。”
“哎！我在大群里找到你，加你好友了，你一会儿通过一下呗，以后约饭逛街也方便！”
向佳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顾晞匆忙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这里。
等通过了向佳的好友申请，顾晞鬼使神差的点开她的朋友圈。
置顶的照片是一家三口连续好几年的全家福。
顾晞一年一年的翻看过去。
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家人洋溢着幸福的笑脸。
时间的痕迹很明显，每一年每个人的脸上都有细微的变化。
皱纹，白发，轮廓的松垮。
但每一张照片依旧幸福得让人移不开眼。
顾晞心口有些酸涩。
她知道自己是个臭水沟里爬出来的阴暗的老鼠，所以看着别人的幸福，心底油然而生的那种嫉妒无可否认。
Alice走过她身边时，高跟鞋刻意跺得哒哒作响。
顾晞抬头看过去时，只接收到一股锋利怨恨的眼刀。
她怒气冲冲的扭着腰坐回自己的位置，几个女人凑在一起，一边小声嘀嘀咕咕，一边时不时朝顾晞看一眼。
顾晞浑不在意。
背后蛐蛐别人谁不会？
有本事舞到她面前来，她不介意再打一架。
对上这些坐久了办公室，一周一次跑步机都值得发朋友圈炫耀努力的都市丽人，她这双拳头总归不会吃亏的。
轻轻吐出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向佳一家三口今年的合照。
把羡慕的情绪压下去，整理好心情继续完成今天的工作。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门口靠墙放的巨大的快递箱。
再一转头。
厉景珩一身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浑身慵懒贵气的站在那里。
一手插兜，另一只手指尖夹着烟。
矜贵冷峻的面容在看见顾晞的时候，神情些许松动。
他朝顾晞走了两步，刚要开口。
顾晞冷着脸：“把烟灭了。”
她讨厌烟味。
以前那个女人带回家的客人，个个都是浑身酒气烟味，弄得整个小屋子都臭烘烘的。
何骏也抽烟，但那时候她被蒙在鼓里，脑残似的委屈自己迁就他的喜好。
现在？
你情我愿的炮友关系，凭什么要她委屈自己抽二手烟？
厉景珩脚步顿住。
面无表情看着不远处臭着脸凶巴巴的小女人。
突地笑了一声：“狗脾气。”
明明从他这儿得的甜头不少，却还是会冷不丁凶他两声。
可不就是还没喂熟的小野狗？
厉景珩将烟在垃圾桶盖上摁灭，扔进去。
“开门。”
他说着，指了指门口的纸箱。
顾晞瞅了一眼，这才发现门口角落里还蹲着一个快递小哥。
顿时有点窘。
都怪厉景珩这狗男人存在感太强了，她都没看到那边还有别人。
这小哥身上穿的还是厉氏的工服。
被手下员工看到公司总裁被一个女人这么凶……
她是不是有点太落厉景珩的脸了？
顾晞面上不显，心里却有点虚。
她和厉景珩的关系不清不楚有些复杂。
但关起门来，在床上，她怎么颐指气使都没问题。
可在人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厉氏总裁。
而她只是一个前途未卜，一事无成的落魄穷人。
要是厉景珩觉得丢脸，跟她生气的话。
区区何骏的报复，她已经又是换住处又是抱大腿了。
厉景珩的雷霆之怒，她怕是更受不起。
这么一想，她抿唇勉强朝厉景珩笑了笑。
“笑得比哭还难看。”
厉景珩看出了她眼底一点生疏且小心翼翼的讨好。
伸手在她脸侧摩挲了两下。
入手的皮肤娇嫩弹滑，手感极好。
厉景珩眸色深沉望着顾晞，手没放下去。
顾晞想了想，自己毕竟理亏，讨好他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歪了歪头，主动将自己的脸靠进了厉景珩温热的手掌心。
澈亮的狐狸眼眨巴眨巴，微微眯起朝他扯起个娇俏的笑脸。
红润的唇无声的开合：“没生气吧？”
厉景珩看懂了她的唇语。
她纤长的睫毛像一柄小扇子，一下一下撩过他心头。
微痒。
被她这主动讨好的态度取悦到，厉景珩眉目都舒展开。
却还不动声色的收回手，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
“真生气了？这么小气？”
顾晞拿不准厉景珩到底是什么意思，暗自嘀咕两声。
快走两步跑到他前头，拿钥匙开了门。
本来还想争辩两句这屋里放不下这张床，但一回头看到厉景珩清冷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开了门后就乖乖站在一边，看着厉景珩指挥那小哥把东西搬进了家里。
小哥全程一句话不敢说，累极了也只敢紧抿着唇，脸上涨得通红。
等东西进了屋，顾晞给小哥递了瓶矿泉水和擦汗的纸巾。
“辛苦你了。”
小哥却惊得连连摆手：“不，不累的……您，您坐着就行。”
顾晞劝了一句，小哥却一副害怕得快哭出来的表情。
她察觉到什么。
一回头。
厉景珩坐在她的粉色毛茸茸小沙发上，长腿略敞开，俾睨众生一般睇着这边。
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那略显不耐的眼神明晃晃透着危险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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