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多年来都疏于关心自己这个血缘上的亲生儿子。
本以为被老爷子亲手教养长大的厉景珩，不出意外也只会是个听话的豪门联姻的祭品。
没想到，事情似乎出了点意外？
是什么让这个一贯听老爷子话的傀儡觉醒了？
厉深眸中满是深意。
就算不是父子，最了解男人的也还是男人。
他默不作声的抿了一口茶，突然笑着道：
“联姻而已，走了一个海城盛家，说不定还会有别的对厉氏更有帮助的家族冒出来。而且小景一向懂事，这回能这样直截了当的拒绝盛大小姐，我猜他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
“是不是啊？”
厉深仿佛真当自己是个局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道。
邱瑜闻言，也皱起眉头看向厉景珩。
老爷子被莫羽哄得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坐下来却还是怒视着厉景珩。
“他能有什么人选？整个云城谁不知道，就厉氏这个厉景珩，身边干净得寸草不生。连谢远晟那小混球都谈过不知道多少次恋爱了，真是老话说得对，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我现在都怕，小景，你老实跟爷爷说，你喜欢的是女人吧？你要是喜欢女人，怎么都快三十岁了，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只有谢家那小子能跟你……”
话说到这份儿上，老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的一变。
还好莫羽提前预判，用力按住了老爷子没让他激动的跳起来。
“你该不会……你该不会是……”
老爷子一副快要气晕过去的样子。
“爸，您一把年纪了，脑洞别那么大，我看小景顶多是外面有女人了，他不可能跟谢家那小子有什么的。”
厉深噗嗤一声笑出来，翘起二郎腿，斜眼看着厉景珩。
就这么直言不讳的点了出来。
客厅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都聚焦在了厉景珩身上。
老爷子和老太太是如出一辙的震惊，震惊过后是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动的好奇。
厉深这个挑事的自不必说。
就连邱瑜，也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目光直勾勾盯着厉景珩。
而莫羽却低下了头。
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眼底没有湿意，有的只是些许震惊，更多的是不甘，怨憎。
“他说的话，你们都信？”
厉景珩冷冷轻嗤，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身子往后靠，一派闲适，完全没有被万众瞩目被逼问的紧张。
随意扫了在场的人一眼。
气势强到老爷子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个孙子，虽然是他看着长大，更是他一手教导出来的。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长成这样一个喜怒不形于色，举手投足都让人心惊忌惮的人物了。
“为什么不信？”
厉深跟这个儿子没什么感情，一年到头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在他面前说话自然是毫无压力。
“与其让他们觉得你喜欢的是男人，还不如告诉他们你就是外面有女人了。儿子，你是聪明的，该不会真以为有些事情能瞒得长久吧？”
“再说了，年轻人有那么一两个前任，再正常不过了，虽然不会让你们结婚，但你在结婚前潇洒一把，我们也不是不能理解，你又何必这么遮遮掩掩的，欲盖弥彰？”
厉深仍旧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
厉景珩沉默不语。
客厅里微妙的气氛蔓延开来。
但老太太到底还是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子，见厉景珩面无表情，显然没有坦白这件事情的打算，她也不想厉景珩难得回来一趟，还要闹得这样不高兴。
于是她咳嗽一声，拍拍邱瑜的胳膊，站起来道：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都吃完饭再说，难得一家子齐聚，厨房可是一大早就在忙活了，那盛大小姐走了就走了，她吃不着这口饭是她没缘分，正好你们多吃点，在外头可吃不着这一口。”
说着，拿拐杖敲了敲老爷子的鞋面，示意他也别板着个脸，和气些。
老爷子倒也不是板着个脸，只是太过震惊，一时间疏于表情管理。
但他刚准备说点什么缓和下气氛，厉景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两下。
原本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何况厉景珩的手机，大多数情况来说，出现的都只会是工作消息，虽然老爷子和厉深都曾经是厉氏的掌权者，但毕竟都已经退位多年。
现任掌权者是厉景珩，他们自然不会逾越，去插手窥探厉景珩手机上的消息。
但今天不一样。
已经有厉深抛出炸弹在前，又有厉景珩沉默不语却不否认在后。
厉景珩的手机一响，所有人都虎躯一震，而后下意识的朝声源处看去。
这一看，离得最近的厉深就先看出了端倪。
他严重一亮，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老爷子和老太太隔得远，看不清楚，但见厉深这欠揍的表情也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东西的。
抓心挠肝的急，却又不好太明显的表现出来，只好旁敲侧击的问：
“是谁给你发消息？是不是工作？那你赶紧回人家，对了，最近公司挺好的吧？要是有什么不好拿主意的事情，我和你爸还算有点话语权，能帮帮你……”
厉景珩不说话。
只是漫不经心的拿起了手机，顺便没什么感情的瞟了厉深一眼。
他未必看见了手机上消息的内容。
但厉景珩的手机壁纸，早就被他换成了顾晞的照片。
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远处的背影。
狭长昏暗的小路上，暖色的路灯光柔柔照在那个清瘦却倔强挺直的背影上。
看不见脸，却依旧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
厉景珩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私密相册里已经存了随手拍的无数张顾晞的照片，几乎占据了内存大半。
但他只觉得还不够。
这女人有太多面孔，他拍到的只是千分之一，完全构不成一个完整的她。
点开微信，是顾晞发来消息，说她还有半个小时左右能结束工作。
半个小时……
厉景珩没有过多犹豫，懒散起身，随手拿上了外套。
“既然客人走了，那我公司还有别的事情，晚饭你们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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